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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辉煌也趁机往后一退，撞开身旁的人，沿着码头栈道冲向海边。
“拦住他！”
几个便衣追上去，却被韩辉煌反手一推，摔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他年轻时是做体力出来的，力气不弱。
“快！别让他跳海！”
我顾不上许老板的提醒，迈步冲了出去。
韩辉煌跑到栈桥尽头，一脚跨上旁边的旧渔船。
这时，快艇已经贴了过来。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凶狠。
“林风，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完？”
“我韩辉煌倒了，你们也别想痛快。”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机，扔给船上的人。
“把东西发出去！”
快艇上的人接过手机，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发动机轰鸣，快艇一个转弯，水浪打上栈桥。
韩辉煌纵身一跳，被那几个人拉了上去。
我站在岸边，海风灌满衣摆。
身后是刺耳的警笛和喊声。
眼前，韩辉煌的快艇冲进了茫茫夜色。
灰夹克追上来，对着对讲机大喊：“海上拦截！马上追！”
我慢慢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韩辉煌方才掉下去的一顶帽子。
帽檐最下边，贴着一张纸条。
我揭开。
上面写着：“我要是有事，你家里的孩子，等不到出生。”
海风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
后面的警笛声、对讲机声、快艇的轰鸣，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全都变得很遥远。
「我要是有事，你家里的孩子，等不到出生。」
这行字像长了刺，扎进眼睛里。
我强撑着没有让自己失态，把帽子连同纸条塞进口袋，转身看向许老板。
“海上能拦住吗？”
“已经下令追了。”
许老板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他走过来，目光落在我手上：“他留了什么？”
“威胁。”
我没多说，声音压得很低：“他说要动我家里。”
许老板眼神变了。
他一向笑眯眯的，此刻整张脸都绷了起来。
“先别慌，码头这边我盯着。”
他朝我肩膀按了一下：“你马上联系家里，调人过去。”
“好。”
我转身朝车边走，脚下步子很快。
心里越是乱，越不能表现出来。
上车以后，我第一个电话打给许力。
“你在哪？”我问。
“会所这边。”
许力听出我语气不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韩辉煌跑了。”
我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路面：“他留了话，可能要冲我家里来。”
“你马上带人过去，把我家附近的路都盯起来。”
“要自己人，别用生面孔。”
许力沉默了一瞬，声音沉下来：“明白，我这就带人过去。”
“别告诉我妈和文丽，先暗中守。”
我想了想，追加一句：“也别让他们看出不对。”
“知道。”
挂断电话，我又打给小唐。
他跟阿涛正闲着，接到电话后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马上到”。
最后，我才按下文丽的号码。
手机响了两声，被接起来。
“林风？”
文丽的声音有些疑惑：“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你不是在忙吗？”
“刚忙完。”
我让自己的语气尽量自然：“突然想听听你的声音。”
“又喝酒了？”
“没有。”
我轻笑一声，把视线转向窗外：“就是觉得，今天特别想你们。”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文丽的声音轻了下来，却格外冷静：“你每次这样，都是心里装着事。”
“真没事。”
我握紧手机，低声说：“我就是突然有点想你和孩子。”
“在家别乱跑，等我回来。”
文丽没拆穿我。
她只是“嗯”了一声，轻声说：“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好。”
挂了电话，我低下头。
额头上的汗，终于在没人的地方渗了出来。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家附近的路口。
我没有直接开进去。
许力站在对面的一棵树下，看到我之后，快步走过来。
“都安排好了。”
他满脸冒汗，显然也是赶来的。
“人已经散在小区四个口，还有两个在车-库。”
“没发现什么。”
“有人跟着你们吗？”
“没有。”许力摇头。
“家里呢？”我问。
“你车进来前十分钟，我让人从外围看了一圈。”
“灯亮着，窗户好着，没动静。”
正说着，小唐也到了。
他脚步匆匆，脸上带着狠劲：“风哥，我看了一圈，这小区有五个口。”
“最里面那个消防门，门锁早就被撬坏了，叉着半截铁丝。”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时候坏的？”
“看着不是新印子，应该有些天了。”小唐说。
“带我去看。”
小唐领着我绕到小区西侧。
一扇暗红色的消防门隐在绿化带后面。
门上的锁果然被撬过，锁头朝外翻着。
我蹲下来看了一眼，地面上有一串很浅的脚印。
方向是朝外走的。
“有人从这里进出过。”
我站起身：“把家里周边所有出入口都查一遍。”
“还有，车-库、电梯、步梯，全部重新过一遍。”
小唐点头，带着人去了。
我站在夜风里，脑子飞快地转着。
韩辉煌留那句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他从决定跑的时候，就已经把后手留下了。
码头被抓，他觉得自己未必回得来。
所以，这句话是两条命。
一条，是他自己。
另一条，是我未出世的孩子。
“风哥，要不让嫂子和阿姨先搬去会所？”
许力凑过来，压着声音：“会所那边人多，我们也好看着。”
“这里是小区，晚上进人，我们不好拦。”
我沉默了几秒，摇头。
“先不搬。”
“现在大晚上把人接走，反倒把事情挑明了。”
“何况，这些人要是真在暗处，你一动，他们也会跟着动。”
我抬眼看向自家的窗户。
灯还亮着。
“让兄弟们今晚辛苦点，眼睛别眨。”
“明天，等海上的结果出来，再做打算。”
许力点头：“行，我去安排。”
我站在楼下，没有上去。
一来，是不想让自己这张脸吓到文丽。
二来，我在等阳城的消息。
韩辉煌只要没落网，我就合不上眼。
凌晨一点半，灰夹克的电话终于打过来。
“林风，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快艇被我们截下来了。”
“人没抓到，对吧。”我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知道了？”
“猜的。”
我闭了闭眼。
“他玩了一招。”
灰夹克沉声道：“快艇上只有两个人，我们把船截停的时候，压根没有韩辉煌。”
“他们说，韩辉煌中途换上了一艘接应船。”
“那艘船早就等在近海。”
“提前准备的。”
我咬紧牙关。
“手机呢？”我突然问。
“问出来了。”
灰夹克说：“快艇上找到的手机，里面存着你家小区的照片。”
“还有你老婆去医院产检的时间。”
我攥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发紧。
“什么时候拍的？”
“昨天下午。”
灰夹克低声说：“也就是说，你离开茶楼之后，就一直有人在盯着。”
难怪。
他们早就在等这一刻。
我不是在跟一个失败者赛跑。
韩辉煌从始至终，都把最要紧的一步，埋在了我家里。
“林风，你听我说。”
灰夹克语气严肃：“我们现在已经立案，会马上安排人保护你家人的安全。”
“你千万别自己冲动。”
“你告诉我，你们现在在哪，我让附近的人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