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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道：“是什么快递？”
文丽说道：“没拆，里面是一张旧照片和半张船票。”
我猛地握紧手机，连忙提醒：“别动，什么都别碰。”
我终于知道，白鬼今晚为什么只是围我，他不是要我的命。
是要我们知道，他手里，还攥着另一个人的下落。
“那半张船票，拍给我看。”我说道。
文丽应了一声，窸窸窣窣地起身。
几秒后，照片传过来。
我放大了，半张船票，泡过水，边角发暗。
上头还能认出几个残缺的字：
“九井。”
“石。”
我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林风，上面是不是你爸……”文丽的声音顿了。
我抬头，车窗外的雨已经糊成一片。
“不是我爸，是那个替我爸上船的人，他还活着。”我低声道。
车头一转，朝水厂路深处扎了进去。
三道远光在我们身后追上来，警灯已灭，像夜里闭眼游来的蛇。
车冲进水厂路深处，两旁的老厂房像被雨泡化的黑纸，一栋接一栋往后倒。
赵旭东没开警灯，后视镜里，那三道远光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三只闭眼游来的蛇。
“能甩掉吗？”我低声问。
“先别甩，甩了反倒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赵旭东把方向盘握得很稳。
我明白他的意思这三辆车未必是来撞我们的，更像在逼我们选路。
选对了，他们退，选错了，前面就有东西等着。
“前面是不是老医院宿舍？”我盯着前方。
“对，水厂职工医院，旧宿舍楼，转到巷子后面那条道上。”赵旭东点头。
“别直接开进去。”我拿出手机，给守在外面的小唐打电话。
没人接，我又拨给许力，响了几声，许力接起来，声音发闷：“风哥，老宿舍外面多了不少人。”
我问道：“什么人？”
小唐回答道：“像附近工地上来的，几个穿着旧雨衣。我们把车停得太近，已经被人拍过两次。”
我连忙问道：“嫂子没出门吧？”
小唐说道：“在屋里，我们把楼道两个口都堵了，外面那些人还没敢往里靠。”
我心脏一抽一抽地跳，提醒道：“你现在把门口的人散开，留两个就行，人越多，越像被围的靶子。”
小唐接着说道：“可……”
我打断小唐说的话：“别可是了，所有人从后墙翻出来，别走正门，让梁莹带文丽和我妈到西侧小楼，等我来。”
小唐点头说道：“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我看向赵旭东：“他在这。”
赵旭东不解的问道：“谁？”
我回答：“白鬼的人，今晚一直在老宿舍附近，不是来接货，是来给我递第二样东西。”
赵旭东恍然大悟：“船票是第二样！”
“船票是第一样，他们在算时间，算我什么时候崩溃。”我擦了把手心里的汗。
赵旭东没说话，只把车速又降下几分。
车拐进一条极窄的小巷时，后面三辆车忽然齐齐熄了远光，整个世界只剩雨声。
“他们退了。”赵旭东说。
透过后挡风玻璃，我看见那三辆车缓缓朝三个方向散开，像从没出现过。
我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喘匀，几分钟后，我们绕到老医院宿舍西侧。
那里有道生锈的铁门，门后是片长了半人高野草的空地，小唐带着两个人从暗处钻出来。
“风哥，人都在西侧小楼了。”小唐连忙上前。
“受伤没有？”我关心道。
“都没有，就是嫂子被吓得够呛。”小唐回答道。
我点点头，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铁门“吱呀”一响，雨从门檐灌下来。
我在楼前站了片刻，才慢慢上了二楼，门开了一条缝。
梁莹先探出脸，看见我，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小林老板……”
“哭什么，我还没死。”我挤了个笑。
文丽走过来，什么也不说，先抱住我，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下巴抵在她头顶，轻声问：“快递呢？”
“在桌上。”文丽松开我：“我们没敢拆，等你来。”
我走过去，那是个极普通的黄皮信封，没有面单，只写了个“林风收”。
我撕开封口，把里面东西倒出来。
一张旧照片，半张船票，此外，还有一枚很小的铜扣，用红线穿着。
我拿起照片，上面是三个年轻人，站在码头上抽烟。
左边是小姨夫，右边是我爸。
中间那个人，脸被水渍晕开，看不清了。
“中间的人，才是石九井。”我低声说。
文丽看着我，满眼都是担心，小姨夫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只往桌上看了几眼。
“东西是真的，当年捡到这枚扣子的，是我。”他慢慢说。
我转头看他。
小姨夫说道：“我以为自己留着了，没想到会被人找出来。”
“铜扣是石九井衣服上的，他上船那晚，把它摘下来，塞进我爸手里，说要是人回不来，让我爸带给你。”
我呼吸窒住，小姨夫走过来，把铜扣拿起来，在灯下照了照。
“我当年把它埋了。”小姨夫说。
“埋在哪？”我问。
“你老家的坟边上。”小姨夫说道。
那现在应该在土里，怎么会在这？”我声音发紧。
小姨夫过了半晌，他才说：“你老家的坟，最近被人动过。”
我拳头再次握紧，老家，那是我爸的衣冠冢，这么多年来，我几乎没回去过。
我以为，那里早长满草了，可他们连那地方都找到了。
“林风，这趟水比咱们想的还要深，你爸的坟，是他们最后一张牌。”小姨夫的声音沉下来。
“他们想让我知道，我爸的事、石九井的事，他们全都捏在手中，所以呢？给我看这些，想要我怎样？”我声音嘶哑。
“要你怕，一个人只要开始挖自己的来路，就总会挖出不想看的东西。”小姨夫直视我的眼睛。
我笑了，笑得很轻，像把刀放进水里。
“我不挖，我爸就能回来吗？”我愤怒。
小姨夫没说话。
屋里静下来，窗外雨声远了，淅淅沥沥，像谁在拆一张旧信。
我在桌边坐下，把半张船票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
“林风，石九井没死，想见他，明天，城南水产码头。”
我把船票放回信封里，掌心按在上面，像按住一截被水泡烂的旧命。
“我去。”我说。
“林风！这明摆着是个圈套，你不能去。”文丽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发颤。
我回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去，他还会找你。”我避无可避。
“我宁可他再找我，可我不能让你和孩子，一直替我躲。”文丽眼圈瞬间红了。
我轻声道：“文丽，有些事，我不去，就永远没有头。”
她咬着下唇，眼泪终于掉下来。
小姨夫点了一根烟，站在门口，他没说话，却第一次没有劝我。
许力也跑了上来：“风哥，明天让我跟你去。”
“你留下。”我道。
“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许力大声道。
“谁说我一个人去，我不去，才会真的死。”我转过头，这件事不得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