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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翊心沉了下去。
林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狡诈。
互换学生,意味着林阁可以名正言顺地安插自己的人去远航,想尽一切办法获取帝国情包。
虽然帝国一定会有所防备,但对联邦而言,终究是利大于弊。
“你们知道盛凛想带走的是哪三个人吗?”林阁卖了个关子。
白翊隐约猜到了。
林阁说:“盛时雨、白翊、宁澄。”
第104章失望
白翊下意识去看另外三人的神色,只见他们垂着眼,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好像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林阁语气凉薄:“一个元帅之子,两个家族继承人。看,这就是现实。”
白翊说:“你不会放我走。”
“没错,我说‘白翊必须留下’。”林阁笑了笑,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你们猜猜,盛凛选了谁?”
白翊没再去看其他人,也懒得再配合林阁恶劣的闹剧,直接戳穿道:“乐然。”
乐然是盛家的养子,盛凛必然优先选择他。
“聪明。”林阁拍拍手,“返程的飞船已经备好了。”
“我原意留下,让谢竹走。”宁澄突然出声,直勾勾地盯着林阁。
谢竹刚张嘴,还没说话,就被林阁先一步冷声驳回:“我是来通知你们的,不是来和你们商量的。”
“林、阁,你别太过分。”宁澄脸色阴沉。
林阁没有理会他,宣布完结果,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随后,几名身着联邦军装的军人押着三人往外走。
盛时雨和乐然自然是配合的,回头最后看了眼剩下的人。
前者无声比了口型:“等我。”
唯有宁澄,被一左一右押着胳膊,仍在挣扎。
白翊对此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技不如人,被林阁抓住了,他认。
只是……
他扭头看向裴羡和谢竹,干涩道:“你们……”
谢竹摇摇头,温和道:“我在哪里都可以。”
反正天大地大,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帝国也好,联邦也罢,没有本质的区别。
白翊心里很不是滋味,堵堵的、酸酸涨涨的。
裴羡扬起嘴角,试图活跃气氛:“就当体验生活了,说不定还能学到不一样的东西。”
白翊知道说再多也没用,朝他们浅浅地笑了一下。
谢竹迟疑地瞥向门口:“宁澄他……”
这也是白翊没有想通的地方。
今天的宁澄心不在焉,像是憋着一股火气,无处发泄,又像是在酝酿一场未知的风暴。
在他看来,宁澄是个很惜命的人,留下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为什么还要和林阁对着干?
即便白翊不算完全了解他,但他们终究相处了一年,做了一年舍友,要说看不出怪异是不可能的,偏偏白翊又不知道宁澄这种情绪从何处来。
就好像和林阁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白翊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住了。
宁澄怎么可能认识林阁?
林阁是联邦议长的儿子,常年待在中央星。
而宁澄是帝国宁家继承人,出生首都星。
两人之间隔着数不清的光年,根本不存在交集的可能性。
或许是他多想了。
白翊甩了甩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去:“我们要在联邦待一年。”
按照帝国和联邦的约定,一年后,联邦会履行承诺,将他们安全送回首都星。
不过为了公平起见,帝国也提出了条件。
要想白翊留下,联邦必须送一位议长亲属作为交换生之一。
白翊几乎可以肯定林阁不会去。
毕竟这就相当于人质,在异国他乡待上一年,变数太大,林议长可不会舍得让自己宝贝儿子冒这个险。
最后联邦派来的是唐家一个没什么实权的旁系。
白翊三人被安排在联盟军校的临时宿舍,在入学前,还有一次与帝国通讯的机会。
白翊盯着光脑屏幕发呆。
他没什么想对白礼说的,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从来只关心他的利用价值。
思来想去,他最放心不下的竟然是周澜。
就在白翊要拨通周澜的号码时,屏幕上突然跳出“胡梦”两个字。
白翊一顿。
“接吧。”裴羡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我没有牵挂的人,可以打给周老师。”
谢竹跟着附和:“我也没有。”
白翊紧抿着唇,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
通讯接通后,胡梦带着哽咽的声音传了过来:“小翊,一定要安全回来啊,妈妈在家里等你。”
白翊说不清此刻内心是什么感受。
五味杂陈吗?好像不够。
他学过的那些词语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精准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
从小到大,白翊几乎没感受过什么亲情。
白礼严苛,胡梦对他的关心也寥寥无几,稀薄得像一层雾。
风一吹就散。
可白翊刚才看到“胡梦”的名字跳出来时,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柔软了。
他唾弃这样软弱的自己。
不过一句敷衍的关心,就这样轻易地动摇了他的底线,让他险些忘了这么多年的冷漠和旁观。
但白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淡淡地回应道:“嗯。”
那头的胡梦似乎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母子俩鲜少通话,同时安静了一会儿,没有话题可聊。
胡梦不会做合格的母亲;白翊也不会做乖巧的儿子。
白翊注视着胡梦的脸,心想,对胡梦来说,自己大概就是一枚帮她稳固地位的棋子吧。
毕竟白礼在外面有不少情人,私生子女更不在少数。
不过都比不上白翊,只有他才是名正言顺的白家继承人。
正因为有白翊在,胡梦才能稳坐白夫人的位置,高枕无忧。
这些事情,白翊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在其他孩子还懵懂无知、可以在父母怀里肆意撒交的年纪,小小的白翊安静地站在门内,隔着一堵墙,听门外白礼和胡梦无休止的争吵。
那些不堪入目的字眼,一个个戳进他的心窝里。
也是在那一刻,白翊明白了,他注定是个得不到的爱的可怜小孩儿。
这些肮脏的、不堪的过往,他从没对其他人说起过,哪怕是裴羡。
那些阴暗的情绪,不该玷污裴羡纯粹的世界。
白翊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和同情。
他想,如果从一开始,白礼和胡梦就没有爱过自己,那该多好。
偏偏……也曾有过片刻的温情。
转瞬即逝的爱意像毒药一样,让白翊在漫长的冷漠岁月里,始终抱着不该有的幻想和期待。
白翊深吸一口气,尽量语气平静地说:“就这样吧,时间快到了。”
“小翊……”
胡梦词穷,想不出别的话,只能切换到她最擅长的领域。
“什么都比不上命重要,你爸也是没用,和元帅关系那么好,也没把你换回来。做军人也太危险了,你这还没毕业呢,要不咱们以后还是别加入军团了,回家继承家业多好……”
不等她说完,白翊毫不犹豫挂了通讯。
他没有刻意隐藏通话内容,所以身旁的裴羡和谢竹听得一清二楚,但两人都没多说什么,只是同时看向他。
裴羡关切道:“学长……”
白翊摇摇头:“我没事。”
他已经比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幸运,实在没必要把这些微不足道的委屈和失落带给身边人。
白翊仰起头。
等毕业之后,他会和裴羡一起飞向更广阔的蓝天。
那里有他真正向往的自由和理想。
第105章联盟军校
和胡梦通话结束后,裴羡打给了周澜。
这个点,又是暑假期间,按照周澜的性子,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哪怕天塌下来,也要等他睡醒了再说。
稀奇的是,通讯请求刚发出,就被秒接了。
白翊好像明白了——周澜消息灵通,他们这次任务失利,恐怕从一开始就传到他耳朵里去了。
“裴羡啊……”周澜长长叹了口气,声音疲惫,“白翊和谢竹也在你旁边吧?”
“在。”
周澜低沉道:“是帝国的失误,错评了任务等级,导致你们……”
“不,是我们还不够强。”白翊打断他,“周老师,我们会在联邦学到不一样的东西。”
帝国和联邦擅长的领域各不相同。
数十年前,为了促进“友好交流”,美名其曰进行过一次交换生计划,但还没到半年,就发生了惨案——双方的学员都死在了对方的星域里。
那时,虫族还远没有现在这么猖獗,不成气候。
帝国和联邦互相仇视,彼此鄙夷,摩擦矛盾从未停止。
所谓的交换生,不过是幌子,实际就是派去探查情包的探子。
只不过时移世易,由于帝国和联邦互相牵制,都没有把虫族放在眼里,导致虫族悄然壮大,隐隐有三足鼎立的态势。
虫族爪牙日益锋利,虎视眈眈盯着人类两大势力。
这同时给双方敲响了警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虫族的威胁已然无法忽视。
帝国和联邦不得不暂时放下恩怨,将矛头一致对准共同的敌人。
当然,明面上的休战,不代表暗地里的算计停了。
比如帝国先前遭遇的虫化事件,联邦便想坐收渔翁之利,不过失败了。
借着这次契机,中断了许久的交换生计划重新启动。
至于能不能真的学到对方的核心技术,或是趁机窃取情包,全看各自的本事。
总之,在挂断前,周澜把利弊明明白白地讲给他们听,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还小,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安安稳稳度过这一年,平安回来就好。”
三人闻言,心里流过一阵暖流,异口同声应道:“是!”
周澜说:“我在远航等你们回来参加毕业典礼。”
“好。”
通讯两端同时沉默了一会儿,周澜为了不冷场,硬是拉着他们畅谈自己的咸鱼日常,一直到系统提示通话时长即将耗尽,裴羡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从此刻起,他们身上携带的所有设备,都将处于联邦的监控之下。
白翊三人刚进入联盟军校,无数道视线随之看了过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白翊冷冷瞪了回去。
“呦,这不是帝国来的少爷们吗?”一位带着红色袖章的男人排开人群走了过来,勾起嘴角,“欢迎欢迎。”
白翊不置一词,面无表情地抬脚,准备绕开他往左边走。
不料那男人一个跨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白翊瞬间了然——这是来找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