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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晏重重吸了一口气,默默地在心里将“小不忍则乱大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反复默念了八百遍。
若是在三十多年前,谁敢在他面前这样“大放厥词”,早被人拎出去了。
果真是……时过境迁。萧晏有些自嘲地想。
他抬头,又看了眼忐忑不安、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裴羡,最终只是在心中冷哼一声。
算你好运。
白翊实在没眼看自家男友这副蠢笨的模样,抬手扶额,悄悄压住了微微上扬的嘴角,假装自己跟这只突然降智的小狼一点也不熟。
萧晏面无表情地端起自己还没动几口的粥,转身找了个离这对狗情侣最远的角落坐下。
裴羡这才松了口气,火速蹭到白翊身边,可怜兮兮地说:“哥哥……”
然而,他如今的外貌早已没了十九岁时的青涩稚嫩。
麦色皮肤,轮廓硬朗,连撒交的声音都带着低沉沙哑,组合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裴羡自己也意识到了,喊完那声“哥哥”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讪讪地闭上了嘴。
白翊见状,心里一软,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犹豫了一下:“你在联邦……”
白翊想知道每一个没有他的日夜,裴羡是怎么熬过来的。
受了多少伤,吃了多少苦,有没有被人期付,有没有想过放弃。
但追问下去无异于强行撕裂伤口,于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白翊最终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期间,林阁那边风平浪静,大概也猜到裴羡不会再回联邦了。
不过,这四年来,由于裴羡和宁澄的“帮扶”,搅得联邦风云动荡。
即便是身处中立星区的白翊,也收到了些许风声。
听说林阁已经彻底掌控了家族,林家一举压过百里家,与唐家势均力敌,甚至隐隐有赶超之势。
眼下议会内斗严重,林阁恐怕暂时分不出心来找他们算账。
至于帝国那边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就不得而知了。
夜色如墨,白翊三人成功潜入首都星。
分开前,白翊再次确认:“您一个人去见萧宸真的没有问题吗?”
帝宫无疑是龙潭虎穴,萧晏时隔三十多年突然现身,饶是白翊也猜不到萧宸会怎么做。
萧晏神色平静,摆了摆手:“不用担心我。你们只管按计划行事,找到关键证据后给我发信号即可。其他的……我自有分寸。”
白翊点了点头,转向裴羡,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叮嘱道:“找到时雨后务必保持冷静,不要贸然行动。”
裴羡反握住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放心,注意安全。”
简短道别后,白翊朝着主宅所在的富人区跑去。
这四年里,他断断续续地打探过白家的消息。
因为他的“死”,无数心怀不轨的旁支蠢蠢欲动,加上白礼和盛凛翻脸,失去了政治靠山,白家可以说是一日不如一日。
但到底是商业世家,底蕴深厚,不至于顷刻崩塌。
如今已是深秋,白翊穿着不起眼的黑色连帽卫衣,把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履匆匆。
谁能想到,此时此刻,那个本该死去的白翊又回来了呢?
进入大门需要身份识别,白翊不确定自己的权限是否还有效。
他在门口停留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走向正门的识别器。
随着“嘀”的一声响,绿灯亮起,识别通过。
白翊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白礼竟然没有注销他的权限?是忘了还是有意为之?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穿过院子,走到正门口。
要直接进去吗?
白翊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面前的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头顶的灯光流泻而出,映出谢竹惊讶的脸。
他显然正准备出门或者刚回来,看到门外站着个身影,先是警惕,随即发现识别系统没有警报,这意味着来人是通过正规验证进入的……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在谢竹的脑海里浮现。
谢竹声音带着颤抖:“白哥?”
白翊抬手拉下了兜帽。
清冷俊逸的面容呈现在谢竹眼前。
四年了,白翊没想到重返首都星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谢竹。
那么问题来了——谢竹为什么会出现在白家?
谢竹的眼眶倏地红了,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又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四年前,得知白翊的“死讯”时,谢竹简直不敢相信。
这些年,他日日夜夜活在愧疚里,后悔自己当年暴露了裴羡。
为了忏悔,谢竹没有离开白家,而是选择一边替白礼办事,一边暗中调查裴骁案。
他知道这样做或许毫无意义,可谢竹别无他法,他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白翊。
当初谢竹从白礼那里知晓裴羡的身份时,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白翊被裴羡牵连。
于是谢竹心安理得地安慰自己,这是在帮白翊,是为了他好。
和一个叛将之子纠缠不清,只会毁了白翊的前途。
然而谢竹错了。
错得一败涂地,错得代价惨重。
白翊的目光仅仅在谢竹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回应他的激动,而是无比平静地问:“白礼和胡梦呢?”
他的声音比四年前更加低沉冷冽,谢竹愣了愣,急忙回答:“他们有个应酬,刚出去不久,应该快回来了。”
白翊点了点头,侧身进了门,把门关上。
谢竹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
白翊环视了一圈客厅:“为什么不走?”
“白哥,”谢竹咬着下嘴唇,“对不起,我……”
白翊打断他:“谢竹,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
说完,他不再看谢竹,径直走向通往三楼的楼梯。
谢竹快步追上,一边上楼一边急促地说:“裴骁的死是盛凛和白礼联手促成的。”
他在情包处借助职权暗中调查,搜集了不少零散的证据。
同时,谢竹幼年时因为过度惊吓而尘封的记忆,也在一次次心理干预和催眠中逐渐复苏。
“当年的清洗……我被父亲藏在家中的地下室里。”谢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声音越来越轻,“好大的火,到处都是惨叫……白礼找到了我,但他没有杀我,而是把我带走了。”
“白礼留下我是想作为将来制衡盛凛的筹码。”谢竹声音发紧,“那时我才两岁多,受了极大的刺激,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他没有告诉白翊自己受到了催眠和引导,无数次梦回到那场吞噬谢家的大火中。
小小的谢竹借着缝隙透出的一丝丝微光,恰好映出盛凛那张冰冷无情、嘴角噙着森然笑意的脸。
这一幕如同最恐怖的梦魇,深深地络印在了小谢竹的灵魂深处,至今无法磨灭。
谢竹身体本能地颤抖着,他紧紧拽住衣角,屏住呼吸,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白翊背对着谢竹,没有回头,静静地听着。
“白礼和盛凛合作主要是为了扳倒裴骁,攫取军权和政治利益。”谢竹深呼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根据我的调查,白礼很可能并不知道盛凛背地里与虫族勾结。”
这句话让白翊始终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
还好……至少白礼没有蠢到去触盆不能逾越的底线。
白翊伸手推开书房的门,随意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明显的线索。
毕竟这事儿已经过去了三十年,真有什么把柄早该清理干净了。
不过以白礼多疑的性格,面对盛凛这样的合作伙伴,说不定留了后手。
“白哥,你这次回来是准备?”谢竹艰难地问出了心中的猜测。
“你说呢?”白翊没有正面回答。
反问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下楼,重新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谢竹默默地跟下来,站在一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约半个小时后,白礼和胡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们刚走进客厅,抬眼便看到沙发上静静坐着的熟悉身影,表情在这一瞬间凝固。
“小、翊?”胡梦手中的提包掉在地上。
第131章纵容罪恶终将自食其果
白翊侧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他没有站起身,而是将原本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双手收回,搭在膝盖上。
他说:“既然都回来了,那我们好好聊一聊吧。”
话音刚落,一直守在门边阴影里的谢竹反手关上了大门,背对着门板,把退路堵住。
胡梦哪里还顾得上谢竹,她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扑到白翊身边,红着眼眶说:“小翊,四年了……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家?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
白翊嘴角的笑意霎时没了,抬眼看向自己的母亲,冷声说:“是回来被你们当作维系家族利益的棋子,还是回来被你们监视,成为和盛凛博弈中被牺牲的筹码?”
白礼已经从震惊里回过神,他上前一步,习惯性地端起一家之主的威严,厉声呵斥道:“白翊!你怎么说话的?太不懂事了!”
“不懂事?”白翊闻言,猛地从沙发上站起,直视白礼的眼睛,“你和盛凛狼狈为奸,让谢竹暴露裴羡的身份,逼得我不得不假死脱身。我凭什么要对一个把我推入险境的父亲懂事?”
白礼被堵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胡梦见状,急忙拉住白翊的胳膊,带着哭腔辩解:“小翊,你别这样……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你怎么能和一个叛将的儿子纠缠不清呢?那会毁了你的未来!”
“叛将?”白翊笑了笑,一字一句地问,“裴骁将军真的是叛将吗?”
白礼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冷汗浸诗了后背。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白翊的归来不是简单的质问和家庭矛盾。
“白翊,”白礼强装镇定,“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还所有人清白。”白翊又向前迈了一步,逼近白礼,“我相信以您的性格,与盛凛这样的人合作,不可能不留后手。否则您也不会救下谢竹,把他培养成‘刀’,不是吗?”
白礼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白翊声音放缓了些:“您或许还不知道,盛凛不仅仅构陷忠良,他真正的罪行是与虫族勾结,背叛整个人类。”
“什、么?”白礼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胡梦更是吓得浑身一颤。
“与其终日惶惶,担心被盛凛的罪行牵连,不如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至少还能保全白家,保全您自己。”白翊冷漠地看着白礼,引诱道,“父亲,您可要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