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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萧晏身后的白翊稍稍一惊。
不过一周的时间,联邦已经找到了母巢的位置?
联邦和帝国现在荣辱与共,唐朗也不必兜圈子:“林阁议长带领我们最精锐的一支先遣部队深入虫族核心,以全队覆灭的代价换来了母巢的坐标。联邦东、西境完全轮陷。”
白翊微微瞪大眼。
林阁竟然……死了?
他用这样壮烈的方式,践行了某种属于自己的理想吗?
第139章上穷碧落下黄泉
一周前,中央星。
“你说虫族大举进攻东境?”林阁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了,“开什么玩笑?”
“这是刚刚前线传回的紧急军情,东境多个哨站和跃迁点同时失联。”唐朗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我们猜测是帝国那边出了纰漏。”
林阁忽然想起下落不明的裴羡,陷入沉思。
“东境轮陷是迟早的事,”他很快回过神,“虫族这次的行动绝非偶然,恐怕用不了多久,帝国马上就会来找我们合作……”
可这还不够。
没人知道如今的虫族军力究竟膨胀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东境的轮陷或许只是开始。
林阁罕见地感到烦躁。
他好不容易掌控了林家,在议会中站稳脚跟。
他还没来得及品尝站在权力顶峰、俯瞰众生的滋味,难道就要被这些恶心的虫子打断一切?
林阁憎恨虫族,憎恨这些试图毁灭人类文明的生物。
在他看来,这些低等的虫子根本没资格觊觎人类的疆土和未来。
林阁不仅要万人之上的尊荣,还要联邦绵延万代的未来。
区区卑贱的虫子也配踩在他头上?
“我亲自带先遣队去。”
唐朗抬头,震惊道:“你确定?”
“只有找到母巢的位置,我们才有一线生机。”林阁脸上重新浮现出无懈可击的微笑,“唐朗,难道你要我们坐在这里等帝国伸出援手吗?”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林阁的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从小到大,无论是在家族,还是在议会,他永远是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人。
这一次也不例外。
唐朗目光复杂:“你会死。”
他一直看不透林阁。
明明野心勃勃,又偏偏带着莫名其妙的正义感和责任感。
林阁可以为了权力杀害亲弟弟,也可以为了利益去招揽帝国人。
他看似温和儒雅,实则骨子里藏着极端的骄傲和掌控欲。
更让唐朗难以理解的是那个被林阁带在身边十年的小孩儿。
明明是想将人永远留在身边,结果还是放回了帝国。
这样一个矛盾到极致的人,饶是唐朗阅人无数,也猜不透他的所思所想。
林阁没有再回答唐朗,起身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袖口,而后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刚出行政大楼的门,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阿澄?”林阁停下脚步,笑意浅浅地说。
宁澄面色冷峻,直勾勾地盯着林阁的脸问:“你要去哪里?”
“你这是在质问我吗?”林阁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我问你要去哪里?”宁澄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林阁微微蹙眉。
按理来说,这件事告诉宁澄也没什么关系。
但不知为什么,看到宁澄那张紧绷的脸,他忽然就不想说了。
林阁讨厌被人质问,更讨厌被人质疑自己的决定:“阿澄,你不该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还是说,我应该像小时候那样,叫你‘橙子’?”
听到这个久远的昵称,宁澄怔了一下,眼神恍惚。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阁从他身边走过,“一旦是我决定好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
“我……”宁澄还想说什么。
林阁侧过头,脸上笑容不变,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好吗?”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向等候在外的专车,把宁澄抛在身后。
因此,他也就没有看见宁澄像毒蛇一样的阴暗眼神。
当天夜里,林阁集结了先遣队。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虫族母巢的位置。
林阁不仅擅长玩弄人心,在机甲操控和战术指挥上同样天赋卓绝。
然而,此行比所有人预料中的还要凶险。
虫族形态千奇百怪:工虫、兵虫、繁殖虫、寄生虫……还有和人类一样拥有高等智慧的人虫。
人虫在宇宙中行动靠的是战斗力强悍的高级兵虫。
高级兵虫外壳坚硬无比,硬度堪比人类最先进的机甲。
更可怕的是,它们能适应宇宙中各种极端恶劣的环境,几乎是为毁灭而生的完美兵器。
而且虫族从不单打独斗,它们如同蝗虫过境,组成密集的虫潮,以绝对的数量优势淹没一切,将途经的星球的资源化为母巢成长的养分。
密集的虫群、扭曲蠕动的躯体、无数复眼和节肢……
林阁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他天生厌恶这种没有腿或者是腿多到数都数不清的生物。
林阁强压下生理上的不适。
如果他能成功找到母巢的坐标,并传回联邦,那么他将成为拯救人类文明的英雄。
即便最终葬身星海,他的名字也将被镌刻在人类历史的丰碑之上,被后人铭记。
这么一想,死亡也没那么可怕了。
先遣队是联邦最精锐的部队,在林阁的指挥下,硬是开辟出一条血路。
先遣队连续奋战了五天五夜,活着的人越来越少。
林阁眼底布满血丝,坐在母舰的指挥椅上。
母巢的位置一定极其隐蔽,但又不能离它的虫群大军太远。
第七天,最后一名队员的机甲在林阁身后爆炸,先遣队只剩下他一人。
他驾驶着伤痕累累的作战舰,在浩瀚的宇宙中漂流。
林阁没有选择返回中央星,而是调转方向,朝着更深处驶去。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终于,一道微弱特殊的信号被探测器捕捉到。
可母巢附近的信号干扰极强,为了能将坐标成功传送出去,林阁义无反顾地冲向了信号源的核心区域。
能量储备几近耗尽,作战舰的舰体在虫族的炮火下轰然碎裂。
林阁狼狈地躲进逃生舱,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进度条。
【传输中:88%……95%……】
“轰隆!”
一声巨响,逃生舱剧烈震颤。
林阁抬头,看见一枚炮弹朝着自己飞速袭来。
我要死了吗?林阁想。就差最后百分之五……好不甘心啊。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机械臂钳住了逃生舱,将它拉向一旁。
同时,那架突然出现的机甲替逃生舱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
舱门被暴力撬开,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进来,将林阁拖了出去。
林阁剧烈地咳嗽着,头晕目眩。
他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时,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愤怒的表情:“宁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宁澄弯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拽进自己的机甲驾驶舱。
他注视着林阁淡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林阁,收起你那副虚假伪善的嘴脸。我一直都知道,从始至终,你只是在利用我。”
林阁的眼神冷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宁澄忽然笑了笑:“可是谁让我这么贱呢?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
林阁是他的救赎,亦是他的劫数。
还没等林阁消化宁澄说的话,红色的警示灯在控制台上闪烁。
能量护盾过载,机甲外壳开始寸寸解体。
就在这时,林阁的光脑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屏幕上显示着“坐标传输成功”。
林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赢了。
最后的胜利者终究是他。
但……林阁抬眼,看向驾驶舱内那个唯一的变数。
宁澄没有试图操作机甲逃离,反而关闭了所有动力系统,任由机甲被失空的能量流裹挟。
林阁说:“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宁澄用力地将林阁拥入怀中,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林阁早就没了力气,只能任由宁澄胡作非为。
宁澄故意在林阁耳边吹了口气,亲昵地低语:“林阁,你听好了——”
“上穷碧落下黄泉,你永远也别想摆脱我。”话音落下,宁澄无视林阁瞬间瞪大的眼睛,强硬地吻上他冰凉的唇瓣。
剧烈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宁澄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安然地闭上了双眼。
看,他做到了。
他与林阁,生不同衾死同穴。
从此骨血相融,灵魂纠缠。
再也不分彼此。
第140章破晓
“联邦先遣队全队覆灭,用生命为我们找到了母巢的位置。”白翊站在北境的哨塔上,迎着凛冽刺骨的寒风,扶着耳麦说,“但母巢在移动,必须在她到达下一个星域前,彻底击毁。”
否则所有牺牲都将白费。
裴羡拢了拢领口:“母巢越庞大,移动越慢,最多两个月的时间就会抵达未知的星域。”
萧晏提出了“黎明计划”,以白翊和裴羡为先锋,驾驶帝国顶尖双人作战舰“破晓”直插母巢核心。
其余所有战力作为后盾,不惜一切代价为“破晓”开道。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虫族在进化,而人类在消耗。
指挥中心,萧晏面露疲惫:“虫族的主力正在联邦星域制造屠纱,它们故意将战线拉长,消耗我们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白翊和裴羡身上:“我们没有第二艘‘破晓’,也没有第二对契合度可以超过90%的驾驶员。所有的资源和希望都押在你们身上,从出发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白翊抬手敬礼。
“守正忠诚,破浪远航。”裴羡把军帽戴好,“我们会赢,因为不能输。”
“破晓”是专为高契合度双人驾驶设计的机甲,契合度越高,机甲能爆发出的战力就越强。
放眼整个帝国,只有白翊和裴羡的契合度突破了90%。
宇宙中没有昼夜,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破晓”已经在虚无中漂流了整整半个月,母巢的坐标一闪一闪,极其不稳定。
“我们被看见了,”裴羡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全力维持着精神屏障,抵挡无孔不入的低语,“她在干扰我们的感知。”
白翊给自己注社了镇定剂,药物的副作用让他头发晕:“不能停。停下来就永远找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