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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0章 茶凉了可以再续 有些东西续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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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20章茶凉了可以再续有些东西续不上(第1/2页)
    老猫这辈子做过很多生意。
    卖过假酒,倒过外汇,九十年代在深圳炒过股票,后来被人坑光了本钱,就跑到江城开了这间茶馆。说是茶馆,其实什么生意都做——牵线、搭桥、传话、找人。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就是这条街上的一根电线杆子。谁想挂根线,谁想搭根线,都来找他。他不问线那头连着谁,也不问线这头是谁。问多了,线就断了。不问,线就通着。这是他在这行当里泡了二十年,用三根断过的手指头和一条差点废掉的左腿换来的经验。
    此刻他坐在自己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泡了三泡的铁观音。茶叶是他从福建安溪直接拿的,秋茶,香气正,汤色金黄透亮,入口有兰花香。他平时舍不得喝,来了贵客才泡一壶。但今晚这壶茶已经凉了,他一口都没喝。因为坐在他对面的人,让他喝不下去。
    那是一个女人。二十五六岁,素面朝天,扎着一条低马尾,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风衣。风衣的款式很旧了,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左肩的位置有一块不太明显的污渍,像是机油,又像是长期背某种金属器械磨出来的痕迹。老猫注意到那块污渍已经很久了,但他没问。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些年,见过很多不该问的,也见过更多问了之后会后悔的。眼前这个女人,属于后者。
    “你的茶凉了。”女人开口了,声音不大,语调平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老猫勉强挤出一丝笑:“凉了就再续一壶。”女人摇了摇头:“不用续了。续上也不是原来的味道。”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老猫的心尖上。他盯着女人看了几秒,终于问出了那个他忍了整晚的问题:“你到底是谁?”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很平淡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让老猫想到了冬天的江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他见过这双眼睛,在很多年前,在一个不该记得的夜晚。
    那天晚上也像今天这样,下着雨,江风吹得窗户咯吱响。他刚做完一笔不大不小的中介生意,从码头那边回来,路过老档案馆门口那条巷子的时候,看见地上趴着一个人。血从那个人的身体下面淌出来,被雨水冲进下水道,在路灯的微光里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锈色。老猫的第一反应是绕着走。他这辈子奉行的生存哲学很简单——不是自己的麻烦,别往身上揽。揽了麻烦,就等于揽了棺材。但那天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停下来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他认出了地上那个人的脸。
    夏明远。国安的特工。三年前在码头上救过他一命。那时候他被债主雇的人堵在集装箱夹缝里,腿都打断了,是夏明远路过,一个人打翻了六个人,把他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夏明远当时只说了一句话:“欠我一条命,以后别做亏心事。”他没做亏心事,但他也没把那条命还上。
    所以那天晚上,他把夏明远从血泊里背起来,藏进了自己茶馆的地下室。他给夏明远止血、喂水、守了三天三夜,直到夏明远睁开眼睛。夏明远醒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不该救我。”第二句话是:“既然救了,就别告诉任何人我还活着。包括我女儿。”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在茶馆二楼的隔间里多藏了一个人,一藏就是十年。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他那个跟了他十五年的老婆都没告诉。他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他自己,和夏明远。但现在,他知道了第三个人的存在。而这个第三个人,此刻就坐在他对面,用那双和夏明远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你是他女儿。”老猫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住了。女人轻轻点了点头:“夏晚星。”这三个字像三颗钉子,把老猫钉在了椅子上。他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那条当年被打断过的左腿,此刻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道歉?表忠心?都不对。他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爸还活着。”
    夏晚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她早就知道,只是在等一个确认。她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冰面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那裂纹稍纵即逝,她的眼神恢复了平静:“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老猫低下了头,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实话。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江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把对岸的灯光模糊成一片昏黄的氤氲。
    “前几年不好。”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涩,“他的伤很重,我这里的条件有限,只能给他做最简单的处理。他左肺被子弹穿透了,肋骨断了三根,右腿膝盖粉碎性骨折。我请过一个黑市医生来看过,医生说能活下来就是奇迹。他在我这里藏了大概半年,半年里发过四次高烧,有两次我以为他挺不过去了。但每次他都挺过来了。你爸的命硬,硬得让人害怕。”
    老猫停了停,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完全品不出味道。
    “后来呢?”夏晚星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但她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那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老猫差点没注意到。但老猫注意到了,因为夏明远也有这个习惯——思考的时候会用手指摩挲杯沿,一圈,又一圈,像是在丈量什么东西。
    “后来他能下地了。右腿落了点残疾,走快了会跛,但不太明显。他说不能在我这里待太久,会连累我。我帮他做了一个假身份——用的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名字,那个人十年前就死了,一直没销户。他把那人的身份证、户口本全拿走了,连名字都改了。”老猫抬头看着夏晚星,“他现在的名字叫‘老枪’。”夏晚星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老猫继续往下说:“这十年里,他只回来过一次。”老猫拉开抽屉,拿出一把老式黄铜钥匙,打开了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木柜。柜子里放着一排又一排用牛皮纸包裹的茶饼,每一块都用麻绳扎得紧紧的,纸面上用毛笔写着产区和年份。他把最里面的一块茶饼取出来,拆开牛皮纸,露出了一块普洱生茶,饼面乌黑油亮,已经转化出了陈香。茶饼下面压着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没有写收件人,只在右下角写了日期——是三年前的。他把信推到夏晚星面前。夏晚星拿起信,没有立刻拆开。信封上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是老猫茶馆后厨常年熬煮药膳留下的味道。还有一种更淡的、几乎闻不到的味道——是松烟墨的味道。她父亲习惯用松烟墨写字,说松烟墨写的字经得起时间的消磨,不会褪色。她把信封翻过来,封口被火漆封着,火漆印已经模糊了,隐约能看到一个图案。
    “我没看过这封信。”老猫说,“你爸走的时候交代我,如果有一天你找来了,就把这封信给你。如果十年之内你没来,就烧掉。今天正好是第九年零十一个月。你再不来,我就真要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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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晚星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很薄,是那种老式的宣纸信笺,折了三折,打开之后能看到纸张上细细的纤维纹理。信纸上只有五行字,字迹是夏明远的,笔锋瘦硬,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晚星:爸欠你十年。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但先别急着问。你现在很危险。陈默的老板——他们称他为‘幽灵’——已经注意到你了。你的身份暴露了。想办法去老档案馆,找一个叫‘老鬼’的人。他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这封信看完就烧掉。”
    信的最后一行写得很潦草,像是写到这里的时候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再斟酌了,直接说了最重要的一句:“记住,你妈妈的戒指里,藏着一个秘密。我从未背叛过国家。爸字。”
    夏晚星把信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她的动作很慢,比拿出来的时候慢了整整一倍。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把信封的一角凑到火焰上。火苗舔舐着牛皮纸,先是冒出细小的青烟,然后忽地一下燃起来,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投成两道细长的阴影。
    老猫看着那团火,没吭声。这行当的规矩他懂——有些东西,看了就得烂在肚子里。烧掉,就是最好的保存。
    夏晚星把燃烧的信纸放进桌上的烟灰缸里,看着它一点一点变成灰烬。烟灰缸是紫砂的,上面刻着一只卧虎,虎的眼睛被烟熏得发黑。等最后一缕青烟散尽,她站起来,走到二楼的窗户前。窗外的江面上,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是在替谁说一句说不出口的话。
    “我妈的戒指。”夏晚星背对着老猫,“我爸说的是哪一枚?”
    老猫想了想,说:“你爸没跟我细说。但他有一次喝醉了,提到过一句——你妈走的时候,手上戴的不是结婚戒指。是另一枚。银的,很旧,上面刻着一朵莲花。他说那枚戒指是你奶奶传给你妈的,你妈从来没摘下来过。”
    夏晚星沉默了片刻。母亲的遗物她都留着,但那枚莲花银戒指的确很久没见过了。她记得母亲去世那年她才九岁,母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说了最后一句话:“晚星,妈给你留了一样东西,等你长大了就能看懂。”当时她以为母亲说的是遗书——那封遗书她看了无数遍,只有三行字,写的都是让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听爸爸的话。现在她才明白,母亲说的不是遗书。是戒指里的秘密。
    她把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遗书在她卧室的抽屉里,衣服和首饰收在老家的大樟木箱子里,那枚莲花银戒指应该也在箱子里。但她已经好几年没回过老家了——自从进了国安,她的身份和行踪都是机密,老家那边的亲戚只知道她在国外工作,连她回国的消息都不知道。如果“幽灵”已经盯上了她,那老家——
    想到这里,她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凉。她转过身,快步走到老猫桌前,抓起了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异常提示,但她知道,如果对方已经摸到了她的身份,那她的通讯频率、社交关系、家庭住址,所有这些信息都可能已经被渗透。她不能直接给老家打电话,那等于把家人也拖进危险里。
    老猫看她脸色变了,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压低声音问:“你老家那边有人?”夏晚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正在飞速地思考着联络方案。她需要一个安全渠道,一个“幽灵”摸不到的渠道。
    老猫拉开另一个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老旧的诺基亚直板手机递给她。手机外壳磨得发亮,屏幕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用这个。这张卡是几年前买的,没登记过,通话加密虽然一般,但短时间内被定位的概率不大。如果需要更安全的线路,你得找专业的——你们国安应该有技术部门。”
    夏晚星接过那个老式手机,手机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像一块旧时代的砖头。她走到窗边,拨出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对方接了。马旭东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熬夜特有的沙哑和键盘敲击的背景音:“哪位?”
    “是我。帮我查一个地址,看我老家那边最近有没有异常人员活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话筒那头能听见,“还有,加密发送一条信息给我老家的表姐,让她尽快把母亲的一个红色樟木箱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信息内容不要提及戒指,也不要提及我的身份。就说是我让她帮忙收好旧物,准备搬家。”
    马旭东没有多问,只说了“收到”两个字,然后补了一句:“陆哥在我旁边,他让我问你,需不需要支援。”
    夏晚星停了一下。陆峥在她旁边。这个信息像一颗定心丸,不大,但足够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暂时不用。让他别乱动,等我回去。”
    挂了电话,她把诺基亚还给老猫。老猫接过手机,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夏晚星看出了他的犹豫:“你有什么话就说。”
    老猫搓了搓手,那双干过无数见不得光的勾当的手,此刻在膝盖上反复摩挲着,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爸说。”他的声音变得很干涩,“当年那个晚上,他受伤的那个晚上,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有一个人跟他一起。那个人是个中年人,四五十岁的样子,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你爸当时已经快昏迷了,那个人把他交给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猫哥,这个人交给你了。如果有一天有人来问,你就说没见过我。”
    夏晚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但当时巷子口的灯光照在那人的脸上,我隐约看到了一枚徽章——在西装领子的内侧,别得很隐蔽。是一枚铜质的小徽章,上面的图案我记得很清楚,是一只眼睛。不是普通眼睛的形状,是那种很古老的纹样,有点像三星堆出土的那些青铜面具上的眼睛。”
    夏晚星的手指猛地收紧。她知道那枚徽章。国安内部有一种非常古老的暗号系统,叫做“天眼”,是建国初期第一代国安人创立的情报传递符号。那只眼睛,就是“天眼”的标志。而在今天,“天眼”系统唯一的掌管者,就是她父亲在信里让她去找的那个人——
    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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