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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图,果然看到马车图标亮了。
虽然只有四个:平阳府、风陵渡、华亭乡、凉州城。
看来只能去自己待过一阵的地方,其他途经之处图标仍未点亮。
平阳府已轮陷,华亭乡是龙武军地盘,凉州城更不用说,他打死都不会再踏入那里一步。
李系选择了风陵渡。
顿时,他平地起身,身轻如燕,转眼消失在树林上空。
打猎的公子哥儿们勒马,四处张望:
“咦?人呢?马呢?怎么消失了——”
*
河东,风陵渡。
李系才一落地,烧焦的气味混合着血惺味扑面而来。
他看向四周,瞳孔猛缩。
风陵渡口,已被夷为平地。
依水而建的有间客栈,如今只剩焦黑的断壁残垣。
屋舍坍塌,余烬在风中明灭。渡口桥下的乌篷船被砸烂,散落在河滩上。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梯,有的是被砍杀的,尸梯残缺,一截一截撒落在地;有的是被烧死的,通体焦黑,牙齿翻白,面容狰狞。
目光所及之处,满是疮痍。
李系浑身血刷的一凉。
他踉跄着往前走,走到了镇龙堂前。
那座依附张家旧宅而建的寨子,被烧得只剩下一具空壳,里面什么都没留下。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了风陵渡口旁的渔村前。
几个月前尚燃着炊烟的渔村,此刻已化作一堆焦土与几节枯木。就连河边的芦苇丛,也被烈火啃噬得杂乱零落。
狂风呼号,河水咆哮。
作恶之人已经离开,只剩这片被蹂躏践踏的土地在风中哀嚎。
李系顺着河边行走,麻木地看着一切。
今日的风,异常地大。
狂风呼啸着掠过这片焦土,河水滔滔,枯木簌簌,亡户萧疏,如鬼唱歌。
脚碰到一块艳红色的布,是尚未烧尽的嫁衣。
他弯腰拾起这块血嫁衣,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些死去的人中,或有几个月前才结了亲、生了娃、有了香火,还盼着生活能更好的小家庭;几个月后,兵匪来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阖家罹难。
他控制不住地想,若是自己早些来,是否能救下他们?
这个念头一出,便如野草般疯长,又如毒荆般缠绕住他的心。
是啊,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来?
如果自己不跟裴啸之赌气,早点发现神行千里可以用了,自己是不是就可以——
倏地,凉州城外商队遇袭那晚的画面浮上脑海。
战马嘶鸣,烈火燃烧,兵刃相交,哭喊哀鸣。
萨宝和库里死了,护卫阿大横尸营地,阿包为了救他中箭身亡。
商队五十人,他谁都没能救下。
李系颤抖地垂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明明有高强的武艺,他明明有系统这个金手指,他以为自己能凭借后世的经验和系统资源的加成,辅佐明主北伐复国,手握日月摘星辰,荡平烽烟始万春。
可事实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河东军义士们死在他面前,任养父母全族被虏人屠戮殆尽,筑成京观;他只能看着无辜的商队被虐纱,死在他们的家乡凉州城外……
他甚至一叶障目,不知自己身世,稀里糊涂地将最能帮助自己复国的传国玉玺交了出去。
知晓身世后,他其实大概猜到了为什么义父要他带着玉匣去找裴啸之。可裴啸之显然不认为他是个值得跟随、辅佐的人,并且拒绝履行约定。
他想起了路上裴啸之和轻烟对他的评价:烂好心、不自量力。
窒息感涌上心头。
是啊,他凭什么觉得自己早点来风陵渡,就能改变什么?
裴啸之是对的。
就算他有系统,是皇子、前朝遗孤又如何?
他能改变什么?他担得起这个天下吗?
他谁也救不了。
他担不起这个天下。
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手用力按住心脏,李系跌跌撞撞地行走着,状若行尸。
神州陆沉,天倾地陷。
然他空有一番大志,却无力挽狂澜之能。
风卷起他的头发,在风中凌乱飞扬。
天大地大,何处可以容他?天地茫茫,何处可以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