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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行小字。
“拒绝归档。”
下一刻,石殿中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穿灰色长衣的男人从石碑后走出。
他的面容平凡,放在人群里,转眼便会被遗忘。
男人走到刻有林守一的石碑前,伸手摸了摸碑面。
“又少了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
“不过也好。”
他转过身,像是隔着无尽距离看向林北。
“至少还有人记得,名字是自己取的。”
林北的神识骤然一震。
石殿消失。
身份玉牌恢复平静。
他坐在桌前,眼神却比先前更加深沉。
林守一。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那个灰衣男人最后一句话,显然不是说给林守一听的。
而是说给他听的。
名字是自己取的。
林北伸手收起玉牌,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因为他尚不能判断,这究竟是一个留下线索的人,还是另一个试图引导他的人。
经历了天渊、生死门和第一百零一的事情之后,他已经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主动递到面前的答案。
有些线索是真的。
有些线索是假的。
还有一些线索,或许本身就是真的,却被人故意放在了错误的位置。
他需要做的,不是拒绝所有线索。
而是弄清楚它们究竟想把自己带到哪里。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林北。”
是苏青禾。
林北起身开门。
苏青禾站在院外,神色与平日不同。她的手中握着一块青色令牌,令牌边缘有明显的裂痕。
“顾长老让我来找你。”
“出什么事了?”
“档案殿出事了。”
她顿了顿。
“不是陈一那种情况。这一次,有人主动把自己的名字从名册里删掉了。”
林北看向她手中的令牌。
“谁?”
“沈无名。”
这个名字,林北并不陌生。
第三百一十八章中,他曾与顾长生一起调查过此人。沈无名的名字在三十七年前被更改过,而他的洞府里,留着一本记录着观察者的日记。
最后一页写着:
“今天,我第一次发现有人在记录我。所以我决定,开始记录他。”
之后,便是两个字。
未定。
“他不是已经失踪了吗?”林北问。
“是失踪了。”苏青禾道,“但就在半个时辰前,他的身份玉牌突然出现在档案殿门口。玉牌上没有名字,只有一道剑痕。”
“顾长老认为那是沈无名留下的?”
“他认为那是一种邀请。”
林北沉吟片刻,拿起桌上的身份玉牌。
“走吧。”
……
档案殿位于天骄殿北侧。
与其他殿宇不同,这里没有宏伟的建筑,也没有刻意营造的威严。整座大殿以青石筑成,外墙布满历代长老留下的封印,殿门两侧分别立着一座无字碑。
据说,凡是天骄殿弟子,只要在圣地留下正式记录,便会在此处留下对应的痕迹。
但没有人知道,最初是谁建造了这座档案殿。
林北与苏青禾抵达时,顾长生已经等候在那里。
秦无缺也在。
除此之外,殿门前还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身披黑色战甲,腰间挂着监察院的令牌。
“林北。”
中年男子打量了他一眼。
“我是监察院副院主,陆沉岳。”
林北点头,没有多问。
陆沉岳却没有立刻让开,而是沉声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能涉及圣地的根基。你可以参与调查,但若发现异常,不得擅自破坏档案殿中的任何东西。”
秦无缺眉头一挑。
“如果里面的东西正在伤害人呢?”
“先救人,再处理。”
陆沉岳的回答很直接。
“但若你们因为一时判断,毁掉了圣地数百万年的记录,谁来承担后果?”
这话并非没有道理。
林北看了他一眼。
“可以。”
陆沉岳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略微一怔,随后侧身让开。
大殿的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无数书架。
只有一座巨大的青铜圆盘,悬浮在大殿中央。
圆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无数细线从那些名字之间延伸而出,彼此连接,构成了一张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网络。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曾经在天骄殿留下记录的人。
每一条细线,则代表着某种关联。
师徒、同门、战友、仇敌、共同参与过的试炼,甚至是曾经发生过的争执,都可能在其中留下痕迹。
林北一眼望去,竟在圆盘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与其他名字不同,他的名字周围没有密密麻麻的细线。
只有寥寥几道。
一条连接着顾长生。
一条连接着秦无缺。
还有一条连接着苏青禾。
更远处,似乎有一道极其模糊的线,通往圆盘之外。
它并不属于这张网络。
或者说,这张网络根本无法完整呈现它的存在。
林北没有继续探查。
他将目光移向圆盘中央。
那里有一块空白区域。
空白区域的边缘,刻着四个字。
“封名之所。”
顾长生走到圆盘旁,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青铜圆盘缓缓转动。
数千道光芒依次亮起。
“沈无名的记录,原本位于第七十三列。”
顾长生解释道。
“他的名字虽然在三十七年前被更改过,但更改前后的记录始终存在。直到今天,所有与他有关的关联突然断开。”
他抬手指向圆盘。
“不是被抹去,而是被主动切断。”
林北看向那片空白区域。
“他把自己从网络里移了出去。”
“对。”
顾长生神色凝重。
“问题在于,他是怎么做到的?”
正常情况下,一个修士可以隐姓埋名,可以改变容貌,可以用秘法遮蔽自身气息。
但这些手段只能隐藏本人。
它们无法改变已经形成的历史记录。
沈无名却做到了。
他没有抹去自己曾经存在过的事实,而是让所有与自己有关的关联失去了效力。
就像一个人曾经站在无数道路的交汇处,突然有一天,他离开了所有道路。
道路依然存在。
其他人也依然存在。
只是再也没有任何一条路能够证明,他曾经站在那里。
“他想告诉我们什么?”苏青禾低声问。
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