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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奉旨寻花
向阳县对于严缺而言,有着无可替代的特殊意义。
这里是他的家乡,而且他的《咱们的牛百岁》就是从这里汲取了灵感,助力他真正走上文坛,包括刚刚引发过巨大争议与批评的《野山》,也是根据向阳县的人和事而写的。
现时代的好多诗人,很喜欢深情的讴歌一声:啊,祖国啊,母亲————
某种意义上,对于早就对父母没什么印象的严缺而言,向阳县也有种晦涩的「母亲」
的感觉。
而严缺对于向阳县而言,也有着无可替代的特殊意义。
被国家丶省丶地区各级报刊报导过的战斗英雄!
作品陆续登上地区丶省丶国家各级文学期刊的作家!
国内最高学府之一燕京大学的高材生!
任意一条搬出来,都值得向阳县出去说说嘴。
知悉严缺回来了,各部门领导纷纷上门走访慰问,春节期间各项活动的邀请一个接一个,甚至连县一中的那位梁校长也来了一趟,邀请严缺去给明年即将参加高考的学弟学妹们讲了一个话。
到2月4日除夕的那天晚上,严缺刚到县文化馆宿舍住下的那个晚上写完的人物列表,还是原封不动的老样子,一个字都没多。
「不成了,照这个节奏下去,握到2月下旬回学校,都未必能捞着一段安静的时间写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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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
除夕夜遍布整个县城的鞭炮声中,严缺做了一个决定。
在老家住到初七,立刻坐上了前往烟台的长途汽车。
2月12日一早,严缺走出济南火车站,搭公交车去了南新街的省京剧团宿舍。
春节期间,省京剧团的演出安排十分频繁,魏慧莉为了避免早出晚归,打扰到魏爸爸魏妈妈的正常生活,一般都是住宿舍的。
严缺到了之后,问候过传达室的治保员过年好,递了烟,接了对方送他的一把瓜子,去了魏慧莉的宿舍那边。
时间还早,他估计魏慧莉应该还没睡醒,所以提前打好了主意,自己在宿舍门前的过道上溜达溜达,先不去敲门。
谁知他刚到没一会儿,宿舍门突然敞开,向铃端着洗脸盆懵懵懂懂的从里面走出来。
「小铃子姐,过年好啊!」
「咦?小严同志?过年好过年好!」向铃浑身一个激灵,身上赖着没走的困神立刻跑出去三里地:「小严同志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进屋?」
「刚到几分钟,猜着你们还没睡醒,哪儿好贸贸然敲门?」
向铃咯咯笑:「你是不想贸贸然敲门,还是心疼你家慧莉姐,想让她多睡一会儿?」
严缺果断掏出传达室治保员大哥送的那把瓜子堵上她的嘴。
俩人正说着,魏慧莉懵懵懂懂的从门口探出一颗脑袋:「我是不是睡迷糊了,怎么听见严缺的声音了?」
清晨纯净的日光,给门前过道上的年轻人身上蒙上一层金光。
小姐姐使劲揉了一把眼睛,确认真的是严缺之后,忍不住欢呼一声,三两步冲过来,拉着严缺的手摇了摇。
向铃看着他俩两只牵一块儿的手嘎嘎乐:「慧莉姐这几天连轴转,累得暖瓶倒了都不带醒的,小严同志一来,立刻精神百倍啊!」
严缺心疼魏慧莉身上穿的衣服比较薄:「外面冷,慧莉姐你赶紧回屋把厚衣服穿上,别冻着。」
「得令!」
魏慧莉耍宝一样敬个礼,转身回了宿舍。
然后就听里面一阵鸡飞狗跳,魏慧莉巡山小妖一般吆喝:「晓苏姐玲姐赶紧起床穿衣
服了,小严同志来了,小心我放他进来了!」
「魏慧莉你要死啊!」
「我衣服呢?我小裤裤呢————」
严缺在门口乐得蠢蠢欲动,心说慧莉姐你别光说呀,给我看个门看看呗!
他到了济南,魏慧莉坚守舞台的心气顿时散了大半,当天上午去团里找于太裳于团临时请了一白天的假,接着带严缺回了魏家。
魏爸爸和魏妈妈老两口都在家呢,看到严缺登门,热情的不行。
严缺掏了严强和强嫂让带的小国光丶大花生丶咸鮁鱼丶虾皮丶干海带丶大枣饽饽出来,说是一点心意。
「你堂哥堂嫂太客气了————」
魏妈妈咯咯笑了半晌,突然问魏爸爸:「咱中午是不是给那个谁说好了,去他家串门?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出门吧,要不然的话,连中午饭都赶不上了。」
「???」
魏爸爸一脸问号,但是不等他开口问,魏妈妈就已经把围巾给他围到了脖子上,还把
帽子给他扣在了头上,拉着他风风火火出了门。
看他俩被狼撵了一样出门的背影,魏慧莉不禁挠头:「我爸妈什么情况啊,去别人家串门,也不带点礼物呢?」
楼下,魏爸爸撤住脚步:「慧莉她妈你等等,咱这是去谁家串门啊?我怎么不记得跟谁约过?」
魏妈妈剜他一眼:「你傻呀,慧莉跟小严俩人这么多天没见面了,不给他们腾点时间和空间,说说悄悄话呀?」
「咱俩在家,他们不能说?」
「人家小两口说悄悄话,守着你还怎么说?老糊涂!」魏妈妈一手指头戳他脑门上。
严缺跟魏慧莉的悄悄话,确实不好守着魏爸爸魏妈妈说。
准确的讲,守着谁都没法讲。
在阳台窗口处看着魏爸爸和魏妈妈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视线之中,严缺跟魏慧莉果断被窝里见。
一通窄巷里的硬碰硬,魏慧莉乾脆利落的倒下了。
看严缺战意盎然的架势,小姐姐心怀愧疚。
「严缺,要不————要不你再找个对象吧?」
「嗯?不想跟我好了?」
严缺心里一紧,这趟跟魏慧莉一块儿离了燕京之后,我生产工具一直挺安分的呀其实在燕京的时候也挺安分的,只有手有过一回比较不安分慧莉姐这是从哪儿尝出特别的味儿来了吗?
「没有啊,我就是觉得你跟我在一起特别委屈,所以忍不住想,如果你再找个对象,我陪你恋爱,她陪你,唔————那啥,该有多好啊!」
」
严缺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录音机呢?」
「在宿舍呢,怎么了?」魏慧莉觉得他这个话题歪得有点厉害。
「可惜了!如果录音机在这儿,我高低把你刚才这个话给你录下来当证据,以后奉旨寻花!哼哼哼!」严缺凶巴巴的捏她雪子。
魏慧莉笑喷,抡起拳头掏他一拳:「我咬死你!」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魏慧莉没再提,严缺也没再问。
但在严缺的心里多多少少的留下了点影子。
万一以后自己跟哪个小姐姐的事情东窗事发了,能不能以此为理由糊弄一下?
虽说有点不要脸,但能不能行,只看慧莉姐心软不心软————对吧?
俩人在床上腻歪到临近中午,魏慧莉稍稍缓过劲来的时候才起床。
冰箱里有魏妈妈提前包好了冻起来的水饺,魏慧莉拿出来放一边,严缺烧了一锅水,准备煮一些做中午饭。
「严缺,《精变》剧组那边来信了,定了下个月复拍。」
「咦?不是年前11月份的时候就定了?」
「那时候只是定了复拍地点在苏州,这次定的是大约的档期安排。」
严缺搅着锅里的饺子:「大约多长时间能杀青?」
「这个还真没定。我挺怀念跟赵涣章赵导拍《喜盈门》的,提前定好的事情,横推过去就是终点。《精变》明明比《喜盈门》开机早了将近十个月,《喜盈门》都杀青一个多月了,《精变》什么时候拍完还不一定呢。」
「喜欢跟赵导拍电影的话,我回头跟他商量一下,请你去演我那部《咱们的牛百岁》
里的菊花好不好?」
魏慧莉挺挺小腰:「是那个被人诬陷搞破鞋的寡妇吗?」
「对,就是那个寡妇。」
「也可以,菊花这个角色跟我在《喜盈门》里演的水莲截然不同,挺考验演技的,不过也挺磨练人,如果我也能把这个角色演好了,再演其他农村题材的电影,戏路就宽阔多了。」魏慧莉越说越兴奋,双眼里甚至泛出亮光。
严缺看她欢喜,心里也很高兴。
上辈子,赵涣章的《喜盈门》屡次斩获大奖,比如第五届大众电影百花奖的最佳故事片奖丶第二届中国电影金鸡奖的荣誉奖丶最佳音乐奖等等,但跟饰演「水莲」这一角色的演员没什么关系,只是喜提「中国第一贤媳」的美誉。
而《咱们的牛百岁》就不一样了。
这部电影不但喜提第四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故事片丶最佳导演丶最佳女配角的提名,还获得了第七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故事片奖,并推出演菊花的演员王馥丽,荣获了百花奖的最佳女配角奖。
如果慧莉姐也能拿下这个女配角奖虽然只是个女配角奖,不是最佳女主角奖也足够她在未来二十年的中国影坛站住脚跟了。
「可惜了,你要到下个月才启动复拍,我没办法送你出发了。」
魏慧莉看着严缺把饺子盛出来,在背后环住他的腰,甜甜一笑:「没关系,我可以送你去上学的。」
严缺转回身,把她揽到怀里亲亲:「我担心你也没办法送我。」
「?」
「我买了明天的火车票回燕京,火车出发的时候,估计你还在舞台上呢。」
魏慧莉「啊」了一声:「明天就走?」
得知严缺的归期之后,魏妈妈的腔调跟魏慧莉如出一辙:「怎么走这么早?离着你们燕京大学开学不是还有半个月呢。」
魏慧莉代为解释:「严缺计划写一部长篇小说,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所以想尽早回去,他那边为了方便写作,自己租了一整个院子,不住也掏着房租呢。」
「房租不房租的放一边,小严你想要一个安静环境的话,咱家也可以啊!」
魏爸爸附和魏妈妈:「是啊,你在咱家住着写作,也没人吵你。而且你阿姨工作不是很忙,日常也能及时回来给你做个饭,你回了燕京一个人住,吃饭也没个人照顾,多不方便。」
「叔叔阿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部小说可能需要随时跟编辑沟通,回去的话会方便一些。」
严缺能够感受得到,魏爸爸丶魏妈妈是真心实意的想要留他,但越是这样,他一个没跟人闺女领证的准女婿,越不能不拿自己当外人,所以硬找了一个理由出来婉拒。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确实是回去好一些————」魏爸爸谨表理解。
魏妈妈却是另有担心:「大过年的,燕京街上有卖菜卖饭的吗?你回去这段时间怎么吃饭呀?」
「没事,我自己做一口吃就是了——
第二天晚上的8点半多,严缺挥别代替魏慧莉来送他的魏爸爸和魏妈妈,坐上了前往燕京的297次列车。
背着的行李包里,装着魏妈妈昨晚连夜发面,给蒸的两大锅几十个馒头,另有商店里买的丶自己家做的卤肉丶炸茄盒丶炸藕合丶炸丸子一大堆。
虽说背在身上沉甸甸的,但是心里却充盈着浓浓的暖意。
「严缺啊严缺,就冲叔叔阿姨这份情谊,你他妈也得收收心,对得起慧莉姐————」
火车恍当咣当一路向北,于次日早晨将近7点钟的时候抵达燕京火车站。
严缺出站坐上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回到周家小院的时候,已经是8点多钟了。
进屋生火烧上土暖气之后,他倒头钻被窝,一觉睡到了中午头。
以前坐长途火车,哪怕身上装了几百块的钞票,他也没怎么当回事,但昨天晚上在火车上,却是十分紧张包里的那些吃的,几乎一夜没合眼。
困了。
起床后,草草吃口饭,接着抄起抹布丶扫帚丶簸箕,把东西屋丶厨房,以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个遍。
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居室卫生都搞不好何以着史诗?
外在环境收拾好,严缺最后扒了衣服,兑好水温,好好洗了一个澡。
温度相宜的水流浇在头上,沿着身体蜿蜒而下。
严缺双手撑墙,低头往下看去,沉默了很久。
「你这家伙,一定要对慧莉姐负责呀————」
「不过慧莉姐不能给你负责的话,去别处找点温暖也是可以理解的————」
「————对吧?」
半晌之后,严缺擦乾净身上水渍,换上一身乾净的秋衣秋裤,回东屋写字台前落座,朱霖的音容笑貌悄然浮现眼前。
也不知道朱霖最近怎么样了?参加过燕影第一届业余表演培训班的复试了吧?顺利
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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