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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饿了，先吃饭吧。”她这话说得含糊不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醉香楼的店面极为宽大，其中的摆设却并不繁杂。
一楼只摆着七八张桌子，桌子间隔着一段距离，客人坐上去只觉得舒适宽敞，不像普通酒楼那样挤在一起，说句话都能被邻桌听见。
水云早订好了房间，跑堂的见她们进来，麻利地招呼道：“二位客官这边请，楼上天字三号房已经备好了酒菜，热水也安排妥当了！”
唐言已经疲惫不堪，却还强撑着一丝精神，扶着楼梯往上走。进入客房，关好房门之后，她才彻底松懈下来。
原本水云在外面还会搀扶着她，可进了醉香楼后，被一众食客们盯着，唐言实在不愿在人前表现得太过柔弱。
这客房也宽敞，饭桌与床铺之间隔了一道屏风，窗户打开着，坐在椅子上刚好能看见外面的风景。
桌上的菜肴对于那张宽大的桌子来说并不多，但在两个姑娘看来也足够了，一条清蒸河鱼、一盘时蔬、两碗汤羹，还有唐言心心念念的招牌烧鸡。
“你怎么知道我想尝尝这家的烧鸡？”唐言坐下来，给水云倒了杯茶。
“我不知道。”水云端起茶杯，遮住了脸上狡黠的笑容，“只是闻着味道不错，就让他们上了一份。原想着你是个不杀生的，却不成想，这烧鸡还是要少了。”
“怕我跟你抢？”唐言说着，当即一个饿虎扑食，筷子稳稳当当地夹在了鸡腿上。
这鸡肉是已经撕过的，她夹起来也轻松，鸡腿在空中平稳“飞行”了一段，最终落在了水云的碗里。“水云道长辛苦！”
“私下里就别叫我‘道长’了，听着像是在骂我。”水云也礼尚往来，将另一根鸡腿夹到了唐言碗里，“我会的不过就是些江湖术士骗人的那套本事，真正的道法是一窍不通。骗骗外行还好，但遇到真道士就露怯了。”
唐言配着烧鸡扒了半碗米饭，这才腾出嘴来说话：“醉香楼的手艺不错，你说这老板转行去开酒楼，不比开客栈强吗？”
水云摇摇头：“我倒觉得开客栈更好，这些虽都是老板沉下心琢磨出来的拿手好菜，可菜品毕竟不多。若是真开了大酒楼，老板就要费神去张罗那百十来道菜谱，哪还能再像这样精雕细琢？”
唐言“嗯”了一声，又给水云添了半碗汤。
吃过晚饭后，天已经黑透了。水云叫了人进来收拾，顺便往浴桶里添好热水。
这浴桶太大了，足够两个人进去洗澡，客房的床也大得过分，却偏偏只有一张床。
水云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一开始和老板沟通时没有表述清楚，即便离开了万兽山，两人也难逃同床共枕的命运吗？
“水温试过了，你先洗吧。”水云调好了屏风的位置后便不再管她，转身去铺床了。
唐言泡进水里时，浑身舒服得差点滑下去。热气蒸腾，水面漫过她的肩膀，一天的疲惫全涌上来了。
她闭着眼睛靠在木桶上，听见水云整理被子的声音，也依稀听见楼下零星的人声。
“我想起以前听过一个故事。”她忽然开口。
水云的动作一顿。“什么故事？”
“从前有个大财主，他每天吃得好、住得好，明明什么都不用干，却浑身难受。后来有个高人带他去干活，从早累到晚，一刻也不能停歇。财主累得半死，浑身酸痛，最后一屁股瘫在椅子上……”
“后来呢？”
唐言不再说话了，水云稍等了片刻才察觉到不对劲。
她绕过屏风，碰到了浴桶的边缘，那只手沿着边缘缓缓移动，最终手背碰在了唐言的肩膀上，沾到了潮气。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俯身摸索着将已经熟睡的唐言从水里捞出来。
唐言醒过来时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片淡黄色的床幔。
她不是在洗澡吗，怎么躺到床上去了？
她猛地坐起身，脚踝似乎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她条件反射地想抽回脚，却再次被拽住。
“你——干什么？”
“醒了？”水云坐在床边，一只手正按在她的脚踝上，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别乱动，我还没按完。不好好按摩的话，明天这里会肿起来。”
唐言的脸顿时涨红：“我自己来就好！”
她说着就要坐起来，水云见她坚持，也只好松开了手。
“我以为你跟我不会害羞的，毕竟我们睡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水云顿了顿，又轻声嘀咕了一句，“而且你刚刚睡着了，衣服还是我帮你穿的。”
唐言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这件歪歪扭扭的衣服。
水云不像是会照顾人的，衣服上的系带不是紧了就是松了，但的确裹得严严实实，叫人实在挑不出毛病。
面对水云的调侃，唐言选择了沉默。她伸手按了按脚踝，却因为刚刚泡过澡，怎么也使不上力气，自然达不到水云按揉时那种酸胀的效果。
无奈，她只好重新将脚伸到水云手边，在隐私和舒适之间选择了坦坦荡荡的舒适。
水云轻笑了一声，继续尽职尽责地按摩。她手上的动作很稳，从脚踝往上，顺着小腿肌肉一下一下地按揉。
唐言一开始还觉得难为情，肌肉紧绷着，后来实在绷不住了，又重新大咧咧地躺回床上。“为什么我都累成这样了，你看起来却一点都不累？”
“因为我每天都会锻炼。”水云的动作没有停下。
唐言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可我每天也会在山上跑上跑下的，这难道不算是一种锻炼吗？”
水云点点头，语气多了几分肯定与赞赏：“所以你已经很厉害了，要是换了别人，这么站一整天早就累瘫了，哪还有心思跟我聊天呢？”
“说的也对。”
唐言终于勾起唇角，她和谁比不好，偏偏要和水云比，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床幔上混合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曾有客人在房间里点过某种香料。
唐言闻过之后只觉得这香料质量一般，远不如水云身上的茉莉花香好闻。可无论质量如何，她如今已经累得使不上力气，即便是要她睡在阴冷发霉的库房里，她也能睡得安稳踏实。
按摩结束之后，水云拍了拍她的小腿：“再躺着又要睡着了，下来吧。”
唐言抬起脑袋看着她，不明所以：“下去干什么？”
“拉伸。”水云已经站起身，朝着她伸出手，“咱们今天走的路太多了，不好好拉伸肌肉，明天你的小腿就疼得走不动路了。到时候别说回万兽山，恐怕连下楼梯都做不到。”
“非要在睡觉前折磨我吗？你真是个魔鬼！”唐言嘴上抱怨着，却已经重新坐起来，下床准备拉伸。
抱怨是为了发泄情绪，但发泄完之后该干的事情还是要干。
作为社畜，唐言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行为模式，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所习惯的，是一边在心里骂领导，一边忙着手上的工作，自始至终都没有第二个人参与其中。
而此刻水云安静倾听的样子打破了她长久以来的习惯，原本会在心底积压的怨气一股脑地倾泻出来，骂过之后，心情格外舒畅。
“拉伸也能笑成这样，是想到什么好事了？”
“就是觉得……日子如果这么过下去也不错。”
没有生活的压力，也不需要考虑世俗的责任，只是和一个相处得还算不错的朋友一起生活，做她喜欢做的事。
这样平凡的日子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唐言在这一刻才终于发觉自己的运气真好。
好运气不会只持续一个晚上，第二天清晨唐言醒过来时，浑身酸痛到几乎怀疑人生。
水云早早地出去了，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包生姜和甘草。
生姜是给吕九娘的，山上不比下面暖和，只怕她一时间难以适应。而甘草是补中益气的，能缓解唐言四肢酸痛的症状。
“先吃饭吧。今天得尽快回去，我看崔家不是善茬，吕九娘在山上待久了不合适。”
水云说得很委婉，但唐言也听得出其中的潜台词——吕九娘长时间滞留在万兽山上，极有可能会连累到她们。
唐言倒没有水云那么委婉了，或者说，她很清楚两人此刻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所以一定要把话说得清楚明白：“如果她不想回去，我能不能保她？”
“别问我能不能。任何事情只要你想做，我都会支持。”水云道，“但如果你真要留下她，咱们也得早做打算。万兽山目前没有多少防御力，系统商城里倒是有些护山的法阵可以购买，但以你目前的积分来看，必然是买不起的。”
唐言不再说话了，这的确是个大玛烦。
她没有把握对付崔家那样强大的势力，更何况仅凭一时冲动就把水云也拉进来，这未免太过自私。
可饶是如此，让她眼睁睁地看着吕九娘被迫嫁到那样一个满心算计的家庭里，她于心不忍。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却也更加轻松。从丽穰县往北走，又过去了两个时辰。
上了山之后，唐言干脆趴在了水云的背上。她这一路已经完全震惊于水云旺盛的体力了，对此水云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将手里的纸包挂在了唐言的手腕上，叮嘱她别弄掉了。
她们爬到半山腰时，正看见鸡群附近站着一个小姑娘。
吕九娘依旧穿着那身惹眼的嫁衣，只是裙摆上已经沾了些泥土。
她昨夜没等到两人回来，心中担忧，加上天冷导致情绪低闷，这才出来散散步。
今日的阳光不算太好，她在鸡群里站了一会儿，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暖意。但当她回过神时，身边的小鸡们早已各自散开，只剩下那只身披五彩羽毛的“野鸡”还在她脚边，正伸长了脖子啄着她裙摆上的泥点。
唐言一眼看过去，只见吕九娘正好奇地抚墨着凤凰的尾羽。她能看得出这姑娘本质上也是个好相处的人，至少绝非恶人。
“山上风大，仔细着身子。”唐言从水云的背上爬下来，凑到近前伸手探了一下吕九娘的额头，这才放下心来。
吕九娘见两人平安归来，心中的大石头可算是落下来了。
她微微欠身道：“昨日多谢两位解围，九娘感激不尽，只是……九娘想了一天，那夜虽未留在夫家过夜，可到底是拜了堂的，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先别太悲观，我们已经确认了崔擎煜没有死，只是家中仆人误传。”唐言说着，招手示意她一同回山顶商讨对策，“说到底，你是崔家买来的媳妇，只要他们手里有卖身契，你便一日也不得自由。万兽山上的财力想必你在房间里也见过了，若是不愿回崔家，我们可以试试帮你赎身。”
作者有话说：
【唐言日记】也不知道醉香楼一晚上花了多少钱，我得给水云报销。只可惜回来的匆忙，忘记再买一份烧鸡给九娘尝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