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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道长？”吕九娘迟疑似的凑近了瞧，骤然间一愣神，眼眶湿润了。
唐言穿了一身古怪的衣服。上衣的袖子被砍去了大半截，白花花的手臂露在外面，裤子的布料是她没见过的材质，摸起来和麻布一样结实，却比麻布软得多。吕九娘上手摸了两下，心里不是滋味。
唐言注意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这样的衣服穿出去当真是有伤风化。她讪笑了两声：“我的衣服还在吗？”
“在的，只是你那些粗布衣裳款式太老旧，我前几日赶制出一身新的，用了蜀锦，不知道你穿不穿得惯。”吕九娘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两人一同往山上走。
唐言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来了？”
吕九娘摇摇头：“我不知道，所以每年都要给你做新衣服，免得你哪天回来了没得穿。”
“你做了多少套？”
“每年两套，已经四套了。”
“蜀锦……挺贵的。”
吕九娘的脚步顿了一下，讶异地回过头看她。万兽山那两屋金砖就是她们几辈子的都花不完，唐言什么时候这么爱财了？
唐言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她前几天还在熬夜抢共享单车的打折券，骤然身价飙升，一时间没适应过来。
“对了，水云呢？”
水云若在山上，知道她来了，必然是第一个冲出来迎接的。
吕九娘心下闪过一丝了然，看向唐言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她三日前就出去了，辽东的李姑娘来信说功法出了点问题。”
“李姑娘？”
“李自清。”
游戏世界与现实的时间流速不同，可唐言在现实中也已经过去了半年，她险些没想起来李自清是谁。这些日子里，水云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她所度过的时间少说也有一年了。
一年了！她怎么还和李自清有联系？
当初李自清修炼无人指点，水云留在身边看护着，唐言能理解，可如今李自清早就渡过了天劫，还有什么好指点的？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唐言早就意识到水云的责任心很强，有时候管人也管得严，颇有一种妈妈的处事风格。
难道“妈妈”有了新的“女儿”？
难道唐言不再是水云最在乎的人了吗？
她越想越着急，匆匆换了身衣服，御剑飞出去了，就连吕九娘准备的盘缠都没拿。
吕九娘仰头看着天上远去的身影，手里抓着盘缠和钱袋，一时间百感交集。“她……没带钱。”
“醉香楼遍布天下，用不着她花钱。”蜈蚣趴在院子里，身形似乎扁了一点，“她们明日就能回来了，你记得把屋子收拾好。”
吕九娘没有问它是如何推算的，蜈蚣自有一套方法。“屋子今早就收拾过了。”
蜈蚣道：“我是说，到时候你记得把熏香点上。”
“熏香？”吕九娘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它说的是两年前周家所赠的那些熏香，“道长先前不是让你把熏香扔了吗，你没扔？”
“那是好东西，为什么要扔？”蜈蚣毫不在意地扭东了几下身子，“无非就是与她身上的味道有反应，叫人闻了把持不住，给她们俩用正好。”
蜈蚣说得轻巧，吕九娘听过后，整张脸却已经烧得通红。“你把熏香交出来，我要全部销毁！”她大呼一声，抬手就要掀蜈蚣的背甲，蜈蚣有时候会把一些东西塞在甲壳下面方便携带。
蜈蚣干脆翻了个面，粗壮的布足直指着天空。“不用就不用吧，我自己留着卖。下午楼里要来拿货，你给我留只黄鸟。”
“亏你还经商呢，山上的异禽都要被你吃完了！”
辽东清原县往北二十里有座山，这山没有名字，当地人只称之为北山。唐言举着罗盘一路寻找，终于在山中找到一处人家，溪水滑过院墙外未经打磨的岩石，溅起一片清凉的水花。
水云早已等在院中，她身旁披着斗篷的就是李自清。
大夏天披什么斗篷？
唐言多看了一眼，李自清的脸上戴着面具，倮露在外的半只手掌呈红褐色。早知她已经修炼成妖怪，肤色与凡人有异也是情理之中，可这颜色着实不太对劲，倒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生出的脓疮。
“还好你来了。”水云上前拉住唐言的手，“我正愁打不开系统商城呢。”
唐言的手被她轻轻一握，心里那股七上八下的情绪霎时间烟消云散。“怎么了？”
水云道：“李姑娘修炼时出了岔子，走火入魔。现下虞姑娘的皮已经稳定住了，只是先前溃烂的地方还需要上药。”
唐言轻轻掀开斗篷的袖口，只见那红褐色的皮肤从指尖蔓延到了小臂上，更深处怕是也遭了殃。她当即调出系统商城界面，好在先前赚的一万多积分并没有因为她离开就清零。除去寻常的消炎杀菌类药物外，唐言另花高价购买了两盒去腐生肌的药膏。
这些药用下来，足够李自清恢复如初了。
叮嘱过用药细则后，两人一同返回岭南。
飞在天上时，水云才冲着唐言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唐言不明所以。
水云道：“你的学习速度很快，许是小时候就有些入梦的基础。”
“那是！”唐言挺着胸脯，好一副气派的模样。
却听水云缓缓道：“只是心性有些急躁。你半年没有御剑，先前飞过来时连缓冲都没有，我教你的那些安全守则全忘光了。”
唐言一时语塞，心里那些怕她移情别恋的话不好说，说出来就显得她对水云的战有欲太强了。况且她本也不该多想，若她对水云的情谊浅显，她是绝不可肯在连生计都要发愁的日子里与水云恋爱的。水云与她情投意合，理念自然相当，她信得过。
只是长久没有回来，她不清楚水云在这个世界里发生过什么，难免多了些忧虑。
唐言不说话，水云便又是一声笑，只当是毫不知情，给唐言留些体面。
“天色不早了，今夜先就地住下吧。”水云的精钢剑放缓了速度。
唐言向下望去，只看到一片错落有致的房屋。不等她说话，肚子先一步打起鼓来。
其实……她有些想念醉香楼的烧鸡了，只是先前被坑过一次，心中难免有些抵触。
两人落地后，水云找附近的人打听，得知离这里不远处就有一家醉香楼。
“还去那里吗？”唐言犹豫道，“我有点担心。”
水云挑眉：“九娘没跟你说吗？醉香楼已经被咱们的吴老板收购了。”
“吴老板？”
“蜈蚣。”
唐言的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不可置信的神色：“且不说蜈蚣哪来的钱，它……它那形状……”
真的不会把人吓死吗？
“蜈蚣现世，本就是驱邪镇毒的吉兆，两年前的疫病也多亏了它出手，丽穰自然没人敢不敬它。”水云顿了顿，“况且民间也会把蜈蚣称为钱龙，商户们虽很少用蜈蚣的形象作招牌，却也知道这个道理。”
换了老板之后的醉香楼，与先前几乎没区别。只是唐言方一进去就被店小二围住了，万兽山是东家，自然要格外仔细着。
唐言道：“咱们把周澜害死了，周家还肯挂万兽山的名号吗？”
“你走以后我查过了，先前为醉香楼入股的不是别人，正是周澜。他早在拿了我的菜谱之后，就向醉香楼报了咱们的名号，只是没料到后面反目成仇，他借着醉香楼的眼线，刚好能查清咱们俩的位置。”
水云顿了顿，又道：“如今醉香楼还保留着一层地下的买卖，只是换了老板，自然也换了规矩。至于万兽山的股份，那是实打实由九娘挣出来的，你看人准，她是个管事的好苗子。”
进入客房后久违的吃到了烧鸡，唐言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想到水云第一次并没有吃多少，她没着急动筷，而是问道：“你不爱吃烧鸡吗？”
水云喝了一口汤：“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我没多少口腹之欲。”水云道，“一份烧鸡足够我们俩吃的，两份就浪费了，你既然喜欢，那你先吃就好了。”
唐言想到水云在现实世界吃东西也从来不挑，有时候她找了一家难吃的菜馆，水云也照样能把饭菜吃干净。这人该不会味觉不发达吧？可即便是水云味觉迟钝，唐言也不肯再放任自己独吞了。她动手将烧鸡平均分成了两半，由水云来挑。
水云迟疑片刻，一份也没选。“我们之间，一定要如此生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密密麻麻的委屈，落在唐言的耳朵里，像是有虫子爬过。
唐言坦言道：“我不想你吃亏。”
“我倒想吃点亏，好让我长长教训。”水云道，“可你从没亏待过我，如今吃个烧鸡都要均分，叫我心里难受。”
唐言顿时慌张起来：“怎么难受了？”
水云微微瘪嘴，清冷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她抬手轻轻按着胸口：“今天分烧鸡，明天是不是就要分财产了？我看倒不如直接分手了事，你也不必总觉得亏欠我什么了。”
唐言怔怔地看着她，水云似乎知道自己很漂亮。
水云一定知道自己很漂亮！
唐言痛心疾首，这人从前总是一副正经能干的做派，如今稍一示弱，便勾得她心里的那缕情丝乱颤。她何尝是这样一个只会看脸的人了？
可即便没有这张脸，水云也是哪里都好的。
唐言没再坚持分烧鸡了，左右也拗不过水云，倒不如从别的方面下手。“你既然没什么口腹之欲，那总该有点喜欢的东西吧？”
水云笑道：“我喜欢……”
“先提前说好！”唐言打断了她的发言，“你不可以说什么‘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我都喜欢’这种话，我要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
“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啊，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我都不清楚你的喜好，可见你一直都是顺着我的喜好来的。”唐言道，“无论如何，今天你必须说出一个来。”
水云挑眉：“我喜欢的东西？”
“是。”
“什么都行？”
“对。”
“那……”水云故作矜持地放下手中的汤碗，坐直了身子，“我喜欢的东西，你会帮我得到吗？”
唐言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倘若水云说她想要星星月亮，难道唐言还能飞上天去摘了不成？想来水云也不会真的为难她，思索片刻后，唐言给出一个还算稳妥的回答：“我尽量。”
水云“哦”了一声，又重新去拿那碗汤了。可她的嘴角压不下来，汤碗送到了嘴边却迟迟不肯张口。
唐言目睹了这一切，轻轻勾住了水云的手腕，把那汤碗拉下来，便看到了她已经通红的脸颊。水云抬手去挡，唐言却不肯放过她，两人分明隔着一张桌子，唐言半个身子都快压上桌面了，只是为了凑近观察水云难得害羞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