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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擎煜在听到父亲的话时神色如常，他似乎并不介意多一个兄弟，或者说，他完全不相信崔家还能再添新丁。
他正准备端起茶杯再抿一口，在察觉到唐言投来的目光后顿了一下，警惕地回看过去，又迅速垂下头，整一个怕被人期付的小公子模样。
唐言实在想不通他究竟有什么好怕的。
这边崔老爷显然已经怀疑有人在自家凤水上动了手脚，水云询问道：“敢问老爷，这宅子当初是谁给看的凤水？”
她已经忍那些七扭八歪的小道好久了，好端端的大宅院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令人发指的凤水学禁忌？
崔老爷一听这话，眼神顿时亮起来：“水云道长也懂凤水？”
“略知一二。”
“甚好！”崔老爷往前探了探身子，“这宅子还是家父在世时请人看的，当时请的是一位姓吴的云游道长。那老道士在丽穰开坛设法，仙术能解百毒，更有日行千里的本事，可谓是声名远扬。那时崔家刚买了房子，先父信得过他，便请他进来指点。”
要说在别的世界里，唐言只会觉得那是个江湖骗子，可是放在这个充斥着玄学的世界观中，她不得不相信那吴道长是有真本事的。
崔老爷继续道：“吴道长看过之后交代了许多规矩，都与寻常人家的凤水完全相悖，两位道长想必也看出来了。那些年来，先父百般叮嘱我们莫要改了凤水格局，只是不知道这凤水到底是个什么说法。”
水云道：“您这一代的兄弟姐妹多吗？”
说起这个，崔老爷捋着胡须笑道：“老夫是家中长子，下有三个兄弟及四个妹妹，也算得上是人丁兴旺了。”
他顿了顿，眼中又闪过一丝愁意。“那三个兄弟分家以后各自安好，都未曾出现过我家这样的状况。”
水云心下了然，若这宅子的凤水真有问题，早该在第一代就出事了，不会拖到第二代才发作。
想必是崔家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这才冲撞了原本的凤水。
她沉默半晌，原本不想与人说这些，但此刻若是含糊应答，反而违背了她们最初救人的本意。“老爷可曾听说过‘五鬼送财’？”
崔老爷正色道：“愿闻其详。”
水云道：“所谓五鬼送财，旺丁又旺财。主院与辅院呈围合之势，由主院立在煞位，若贫道算得没错，想必内宅应有四间空屋吧？”
崔老爷当即拍手道：“水云道长果然有本事！”
唐言也震惊地看着她，她原以为水云顶多会编些云里雾里的话骗人，却没想到这人还真是什么都学！
水云道：“阳宅一实四空，形如手掌，意为‘鬼抓财’，这本就是一道险中求贵的格局。所谓‘险’，便是指阳宅的阴盛阳虚之象极易招惹邪祟进宅。凡有邪祟，则邪亦生邪，宅内阴冷异常、男丁体虚，更常有蛇虫侵扰。”
这也就是为什么，崔家到了这一代就只剩下一个崔擎煜勉强撑着阳气了。
崔老爷赶忙询问道：“我家中的确有些恼人的虫子，可从未有人见过什么邪祟的踪迹。那邪祟是从何而入，又待在何处呢？”
“邪祟入宅之法本就多种多样，难以断绝。至于它住在哪里，想必老爷心中早有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唐言日记】究竟是水云不会看人的眼神，还是她故意吓唬我的？话说回来，崔家这座椅位置还真有几分治疗颈椎病的功效。
第13章我懂得不多
面对水云的质疑，崔老爷非但没有因为她言语上的冒犯而生气，反而沉默了半晌，似是想到了什么，却迟迟不肯开口。
席间推杯换盏的声音已经彻底停歇，只剩下悠扬婉转的琵琶声，如阴魂低语，又似怨鬼恸泣。
崔老爷对于那邪祟藏匿的位置闭口不谈，水云便知道再问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伸腿悄然碰了一下唐言，两人同时举起茶杯，将里面加了料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迷耀果然厉害，一杯茶下肚，唐言立刻双腿发软，她眼前黑了一瞬，强撑着意志才没让自己彻底晕过去。
难怪头上的簪子几乎要震得她脑奖都被摇晕了，这样烈性的迷耀，只怕即便是一头老虎都不能幸免于难！
她扭头一看，水云已经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她便也跟着一头栽倒。
“咚”的一声，额头狠狠地磕在桌子上。
唐言疼得差点叫出来，手中的茶盏在桌上转了一圈，“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堂下的琵琶声停了，众人安静了一会儿。
“来人。”崔老爷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像是早已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群脚步声从外面冲进来，听上去少说有四五个人。
“把她们俩绑了，送到偏院的密室去。”
“爹？”吕九娘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出一道尖锐的声响，“您这是——”
“你闭嘴。”崔老爷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一家之主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夫还没追究你新婚之夜出逃的过错，不想死就老老实实听话。带走！”
当下便有人上前将唐言与水云的胳膊拧到身后，取了跟极粗的麻绳将手脚绑起来，两人全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九娘，今夜你跟煜儿圆房，至于别的，给我永远烂在肚子里。你若听话，老夫还会认你这个儿媳，崔家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崔老爷的冰冷的声音萦绕在正厅里，唐言感觉到自己被人扛起来往偏院的方向走。这群人行动果断，没有多嘴，因此她最后听到的就只有吕九娘近乎绝望的声音。
“……是。”
水云有一点说错了。
唐言想，吕九娘先前是真心在向她们求助的。
脚步声穿过曲折的走廊，又绕过了几道门，最终停在一排空屋前。
随着一串钥匙叮叮当当地响动了一阵，她们前方的木门吱呀被一声推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血惺气扑面而来。
唐言被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地上，身下的石板硌得她手腕生疼。她正担心水云会不会被这一下子磕到脑袋，猝不及防间，水云已经砸在了她的身上。
“呜！”唐言几乎是使出浑身的意志力才强迫自己把那声音咽回去，好在水云落下的动静太大，完美地遮住了这一声不合时宜的呜咽。
关门落锁只在片刻之间，那群人的动作相当利落。
黑暗中，两人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待确定脚步声彻底远去后才睁开了眼睛。
水云翻身从唐言身上滚下来，轻声道：“那些人已经走远了，你刚才没事吧？”
“没事，你不算太沉。”唐言也在地上滚了几下，靠着墙壁挣扎着坐起来，“先用剑把绳子划开。”
“剑已经被他们收走了。”眼下时局紧迫，崔老爷随时有可能过来，水云的声音却不慌不忙，“你看看屋子里有没有可用的东西。”
唐言蹭着墙壁站起身，月光从窗外落进来，她这才注意到这里根本算不上是一间空屋。
屋子正中央摆了一张长桌，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刑具。墙上更是挂满了她连见都没见过的铁器，这些器具上都是染了血的。
房间侧面更为宽阔，屋梁上垂下来两根铁索，那里曾站过受刑的人，地上留有一滩凝固后再难清洗的血迹。
唐言思索过后，艰难地蹦到了长桌前。她挑了一把还算锋利的薄刃，用嘴咬着将水云身后的绳结割开。
血惺气弥漫在口腔中，她几度想吐，却都忍下来了。
两人重获自由后，不约而同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现在怎么办？先出去，还是就地调查？”唐言揉着手腕上的红痕，已经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屋内除了刑具还是刑具，可崔家又不是朝廷的监牢，这里还能关些什么人呢？
要知道古代皇帝虽远，可这里到底是法治社会，即便主人家杀了家奴，那也是犯法的！
水云贴着木门静听片刻，她的力气本就大得离谱，要强行将这扇门撞开也不成问题。但倘若真这样做了，势必会惊动附近的侍卫。
她正思考该如何合理地破门，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立刻躲到了门后的死角屏息凝神，只等着那人过来。
然而，直到脚步声靠近以后，她们才听出了不对劲。
那不是家丁或崔老爷的脚步声，声音比寻常男子更轻更快，像是个鬼鬼祟祟的女子。
难道是吕九娘？可她不是被崔擎煜拉着去洞房了吗？
思索间，门外的锁已经被打开了。唐言与水云各自从长桌上拿了一把称手的刀据，只等着对方进来。
门外的姑娘却迟迟没有推开门，只是在外面驻足片刻，便悄然离开了。
临走时，唐言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的一声嘀咕。
“我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一切都是老爷造的孽，你们要是死了，可千万别怨我们夫人。”
那声音渐渐远去，最终彻底融入了黑夜中，仿佛从未来过。
“什么情况？”唐言拉开了一条门缝朝外看去，那姑娘已经彻底不见了，这附近连个把守的侍卫都没有，想来是料定了那迷耀的功效显著。
“看来是有人在暗中帮忙，先出去吧，我方才听着隔壁似乎有动静。”确认外面安全以后，水云直接推开门大步走出去，还不忘把先前拿的刀据揣进怀里防身。
唐言自然也拿了一把小刀，木质的刀柄已经被血浸透，摸上去恶心至极，可眼下没有更好的武器了。
隔壁的屋子也上了锁，水云敲了几下门，里面没有反应。
“你确定里面有人吗？”唐言扒着门缝往里看，却什么都看不到。
水云道：“我能听到呼吸声，很微弱，但确实有。”
“也许是里面的人睡着了？”
唐言没有说出后半句，里面的情况也许比她猜测的更加糟糕。
这四间空屋，两间有人，另外两间堆放着杂物。杂物间倒是没有锁门，她们正好趁机进去探查一番。
水云先一步走入杂物间，唐言见状，也只好紧随其后，还不忘询问道：“咱们不先去看看九娘吗？万一崔擎煜是妖怪怎么办？”
水云没有回头，只道：“放心，我给她留了法宝，足够防身用了。”
“什么法宝？”唐言愣了一下，不满道，“你都没给过我法宝，偏心！”
“因为你不需要，这个回头再说。”水云已经蹲在地上，拍了拍旁边的一个大箱子。
屋内都是些积了灰尘的老物件，唯独这个箱子看起来很干净。“你过来看看这个。”
唐言不再玩闹，立刻凑上来打开箱子。
顷刻间，黑暗的房间被照亮了——
满箱的黄金！
黄金是不会自发光的，可整理箱子的人似乎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它，在黄金中央还混了一颗夜明珠，这才营造出了开箱见光的美妙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