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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着那瓣苹果没有说话。阿影也重新靠回了沙发里，伸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高了几格，画面里正在播一档新闻节目，男主播的声音均匀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那一段安静。阿鬼又咬了一口苹果，这次比刚才小一些，嚼完了把苹果核放在碟子边沿上，靠着沙发坐了下来。手里空空的，茶几上那条苹果皮已经卷成了一小圈，在碟子旁边安静地待着。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今天有个客人拿了我做的包，说手工做的啊，那应该比工厂的贵吧，我跟她报了价，她说这么贵，然后放下就走了。“
阿影没有转过来看她，目光还落在电视屏幕上。“那你怎么回她的。“
“我没回什么，她放下就走了。“
“那你觉得你那个包应该卖多少钱？“
阿鬼想了想。“我现在报的那个价就是对的。“
“那就别改。她说贵是她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阿鬼坐在沙发里没有接话。她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些移动的画面，画面里有人在播报新闻，女主播正在念一段关于城市绿化的报道，她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进去。她靠着沙发，肩膀慢慢松弛下来，把脚收上来缩在沙发上，侧着头靠在了沙发扶手上。
阿影没有再说话。他把碟子里剩下的几瓣苹果往她那边推了推，然后继续看电视。窗外的路灯把一小片光投在客厅的窗帘上，边缘柔和，缓慢地移动着，偶尔被风带起的窗帘轻轻晃动一下，那片光也跟着轻微晃动一下。阿鬼伸手又拿了一瓣苹果，没有咬，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把苹果放回碟子里了。
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换了衣服。从卧室出来的时候阿影正在关客厅的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还亮着。他看到她出来说“明天你还去不去“，她说“去“，他说“那我明天晚上去帮你关门“。阿鬼站在走廊里，隔着一小段昏暗的距离看着客厅里他那模糊的轮廓，说“好“，然后两个人各自回了房间，站在不同的地方关了灯，各自面对窗外的夜色和远处的车流声响，侧躺下来慢慢合上了眼睛。
那天下午巷子里没什么人，风不大，阳光从门口斜着照进来铺了半块地面。
阿鬼正坐在工作台后面给一块皮料切边，刀沿着皮面走了一小段，门上的铃铛响了。她抬头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已经走进了门里，逆着光，轮廓在门口的光线下有些模糊。那人往里走了两步之后，光线从侧面照过来，阿鬼认出了她。
“姐？“
秦晚晚站在货架前面，正在看架子上那排卡包。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没拿包，像是刚从什么地方直接走过来的。她听到阿鬼叫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货架上那些东西。
“你从哪过来的？“阿鬼放下裁皮刀站了起来。
“附近办点事，路过。“秦晚晚把那排卡包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然后伸手拿起了一个拿在手里翻看。“你做的？“
“嗯。“
秦晚晚没有再问别的。她站在货架前面把上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起来看，每一个都看得很仔细。卡包翻到背面看了看走线，钥匙扣凑近了看打磨的边角，中间层的背包她翻开了内袋看了看隔层的缝法，又把背带捏了捏感受了一下厚度。她每看完一件就轻轻放回原位，不随便扔回去，也不碰歪旁边的东西，动作平稳而仔细，手指翻开布料和皮面的角度像是习惯了这种用指腹去判断做工的方式。
阿鬼站在工作台旁边看着她一件一件看过去。她没有介绍，也没有站在旁边等着她问价，就那么站在自己的工作台旁边，手搭在桌沿上，看着秦晚晚把她架子上的东西全部翻了一遍。最后一轮她从最里面拿出来一个包。深棕色植鞣革，通勤款，背带加宽了，内袋做了分隔，是她前几天做完放上去的，放在不太显眼的位置，但秦晚晚还是看到了。
她把这个包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内袋打开又合上，背带调整了一下长度再拉回去。看完之后她拿着那个包走到柜台前面，把包放在台面上，看着阿鬼。
“这个多少钱。“
阿鬼看了一眼那个包。她看了一眼秦晚晚。“你要就拿走。“
秦晚晚看着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这怎么行“之类的客气话。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收款码，把屏幕转过来对着阿鬼。
“该多少是多少。“
阿鬼站在原地没有动，两个人在柜台的两侧互相看了两秒，最后她低头报了一个数字。秦晚晚听到之后没有多说一个字，输入金额，付款成功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断然响起，像一枚硬物轻轻落在台面上。她把手机收起来，把包从柜台面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转身往门口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门开了一半，外面的光从门缝里涌进来，她侧过身回头看着阿鬼。阿鬼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手里还握着那把裁皮刀。
“你要想办法让别人知道你在这里。“秦晚晚说。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多停留一秒，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铃铛响了一声，然后铺子里恢复了安静。阿鬼握着裁皮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板，透过那扇小玻璃窗看到秦晚晚的背影沿着巷子往主路的方向走远了。她走得不快不慢，手臂上挂着那个深棕色的包，在午后的光线里轮廓清晰而稳定，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巷子的尽头，在转角处消失了。
阿鬼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收款记录，那个数字静静地躺在转账记录的最上面一行，时间、金额和头像排列整齐，安安静静的。她把手机放下，把裁皮刀搁回桌面上，在柜台后面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