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29章披香殿的大皇子(第1/2页)
暮色垂垂,晚晖漫洒宫墙,卫菡料理完手头诸事,方循着残阳余韵,缓步往摘星阁行去。
入宫日久,她素来不肯拘泥旧路。身子轻闲时便绕路徐行,倦怠时便抄近而归,只求慢慢摸清这深宫四方地界,将这座牢笼般的宫城,一寸一寸谙熟于心。
她入这禁闱尚不足两月,眼底所见、心中所知终究浅薄。可漫漫余生大抵都要困于此间,这一方紫禁城的亭台巷陌、宫闱深浅,原是该一一知晓透彻。
今日她随心择了一条素来未曾踏足的幽径,四下清寂无人,满目疏凉,唯有晚风穿林,簌簌入耳,周遭静得落针可闻。
卫菡缓步行于整洁宫道之上,此地阶砌规整,庭宇净扫,瞧着素来有人打理,却偏生一派荒芜寥落,似是常年无人踏足,被深宫烟火彻底遗忘。
她微微侧目,轻声问向身侧随行的秋楿:“此处是什么地界?”
皇城广袤,殿宇各有名号,亭台皆有渊源,处处皆有迹可循。唯有这片宫域,无半分繁华气,亦无显眼规制,冷清得异样。
秋楿垂首回话:“回娘娘,近处便是披香殿,乃是昔日明阳长公主旧居。自长公主随驸马远赴封地后,这座殿宇便长久空置,日渐荒芜。”
明阳长公主。
卫菡指尖轻摩挲着下颌,眸底暗忖。她依稀记得典籍记载,这位长公主乃是先皇后嫡出长女,亦是天启帝一母同胞的亲姊。
她徐徐开口,语声浅淡:“想来,便是先皇后所出的那位嫡长公主?”
“正是。娘娘入宫之时,长公主离宫远嫁,已然整整五载。”
卫菡闻言缓缓颔首,心中了然。
史册之中,关于明阳长公主的笔墨寥寥无几,语焉不详,只寥寥数笔记其身份,传闻后世偶有古物出土,才隐约窥得些许过往痕迹。这般人物,于世人,于她而言,皆是模糊疏离,无从深究。
晚风轻拂,荒径寂寂,披香殿的轮廓隐在暮色深处,藏着一段无人问津的旧日宫事。
行至披香殿近前,殿宇幽深,墙垣沉寂,忽有细碎声响自殿内悠悠飘出,隐约入耳。
只听一道稚嫩童音,含着软糯气,断断续续传来:“嬷嬷,再推高些……”
卫菡足下骤然一顿,眉梢微蹙,眸中漫起几分疑惑,侧首看向身侧秋楿。
秋楿见状连忙躬身回话:“娘娘近日宫务琐事缠身,想来是忘了,这披香殿中,正是大皇子殿下静养居所。”
卫菡微微一怔,片刻后方缓缓颔首,轻声应道:“原是我疏忽了。”
哪里是一时疏忽,若非她素来性情沉静自持,此刻早已难掩惊色。
史册所载,天启帝一生后宫寥落,终其一生未有正统子嗣承世,世人皆叹其英年寡嗣,难续大启国祚。
可唯有她心里清楚,帝王年少之时,确曾诞下过一位皇长子,只是自幼幽居深宫,从不显露人前,形同隐秘。
且此子于天启四年早早弱疾夭亡,故而正史笔墨寥寥,连名讳都未曾留存,只余后人唏嘘,叹一代明君无后承继。
思绪翻涌之间,卫菡唇瓣微抿,心底沉沉一动。
她依稀记得,这位无名大皇子,幼时曾交由魏贵妃抚育照料,而恰恰是入了魏贵妃宫中教养之后,身子便一日弱过一日,最终早早夭折。
念及此处,她眸光微闪,抬眸凝望着眼前沉落暮色里的披香殿,殿门半掩,寂寂沉沉。
后世史论,皆言皇长子早夭,乃是昔日魏疏宜暗中加害所致。
可如今,那狠绝善妒的魏贵妃早已身死,这具躯壳之内,换了的是她卫菡。
这一世,无魏疏宜暗中构陷加害,那深宫幽居的稚子,是不是便能安稳度日,平安长大?
一念及此,心头微动,转瞬又被她悄然压下。
卫菡暗自敛了纷乱心绪,轻吸一口气,缓缓摇头。
深宫步步皆险,自身尚且泥沼难脱,前路未卜,自顾尚且不暇,又何来余力,去惦念、周全一个素未谋面的深宫稚子的来日浮沉。
这一个小插曲,当日就被她抛之脑后,卫菡在这一世也从没有想过要去抚育大皇子来巩固恩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披香殿的大皇子(第2/2页)
日子经不起细数,转瞬便至太后寿辰之日。
宫中诸事皆早已排布妥帖,井井有条。
秋楿私下探来消息,道顺华公主已于前日夜间悄然迎入宫内,暂居闲殿安置,只待寿宴当日现身,予太后一份意外之喜。
那日太极宫一别,卫菡便再未放在心上。
此番计策由贤妃一手谋划,利弊得失、祸福结局,自该由她一力承担。
她早前已然从中周旋奔走,尽过分寸之内的心力,于情于理皆问心无愧。
往后风波起落,是非纠葛,皆与她无干,不必再插手置喙。
翌日天光大亮,金乌东升,慈宁宫寿宴伴着满堂钟鸣雅乐、贺岁欢语缓缓启幕。
卫菡循宫中规制,身着昭仪制式宫装,一袭月白绣折枝玉兰锦裙,腰束流云软带,鬓间簪一支素玉衔珠步摇,妆容清雅端凝,淡雅不争,恰到好处合了宫宴礼制,亦藏一身从容淡然。
这般宫宴盛景,她本只作随行陪衬,故而步步循礼,敛性藏锋,不欲半分张扬突兀。
可卫菡偏偏疏漏了一桩事。
帝王后宫,素来是群芳竞艳、姹紫嫣红之地。如今天启后宫人丁寥落,算上她在内不过四人,寥寥数人,尚不足五指。
今日寿筵之上,余下妃嫔皆是满身珠翠华饰,衣衫浓艳锦绣,艳色纷呈,夺目惹眼。
唯有她素净淡雅,不逐浮华、不竞妍丽。
这份刻意的淡泊藏拙,落在满眼艳妆华服之间,反倒清逸出尘,风雅别致,自成一番独特韵致。
她的这份不争,倒叫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彼时青林竹台之上,早已云集世家命妇、高门贵女,衣香鬓影,往来纷然。
卫菡本就容色秾丽,风华天生,缓步一至,便悄然攫住满堂视线。尤其立在华艳夺目的贤妃身侧,两相映衬,更衬得她清韵绝尘,气质疏淡,风骨自成一派。
温才人款步上前,敛衽行礼拜见,语声温婉:“昭仪娘娘风姿不减,清雅绝尘。这般素淡雅致之态,落于娘娘身上,反倒愈发风华脱俗,无人能及。”
迎上温才人眼底真切诚挚之色,并无半分奉承假意,卫菡心中一轻,抚平了作为焦点难以平复的心情,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容,徐徐回语:“才人这身苏绣罗衣针脚精巧,纹样雅致,亦是巧思满满,别具风韵。”
二人寒暄酬答,笑语谦和,礼数周全。须臾,卫菡旋身转向贤妃,依礼敛衽,行得一丝不苟,分寸无错。
自卫菡现身伊始,贤妃目光便牢牢锁在她身上,分毫未移。此刻四目相对,碍于寿宴大典,众目睽睽之下,只得勉强压下心绪,硬生生挤出一抹端和笑意。
外人望去,后宫诸妃和睦相融,温婉恭顺,一派太平静好之景,寻不出半分嫌隙裂痕。
此番太后寿宴,规制分明,分为昼夜两场:白日里内外有别,男女分席而坐,前殿由帝王亲自主持,宴请朝中重臣与宗室亲贵;而这青林竹台,则由太后坐镇,携六宫妃嫔、世家命妇、高门贵女同聚于此,或品茗论诗,或静听梨园戏曲,悠然消闲。
满堂和气融融,表象安然无波,然暗流暗藏,不少有心之人,皆暗自留意近日宫中流言风波。
卫菡随侍太后身侧,端容敛目,目不旁视,神色沉静自持。直至贴身宫女海雁暗中轻递示意,她才缓缓回神,顺着对方隐晦提示的方向抬眸望去,只见席间一位华贵妇人,目光沉沉,正牢牢凝望着此处。
不必细思揣测,亦无需旁人提点,卫菡瞬时便辨出其人身份。
正是原身生母,亦是她此刻最不愿相见之人。
她眸色淡淡,不露半分波澜,从容敛回视线,重新收摄心神,安然静立,再不分心旁骛。
白日韶光匆匆而过,转瞬暮色四合。
将要入宫宴,卫菡落单时刻,那妇人已然来了身侧,目光复杂的落在她身上。
“泱泱,你在躲着娘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