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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
烧刚退的顾嘉豪在土炕上猛的睁开眼,大手直接卡住了苏晓梅的脖子。
“咳...是我,救你的人......”
双脚都被掐的离了地,苏晓梅半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这男人的手劲实在大的吓人,她两只手使劲掰着他手腕,硬是纹丝不动。
屋门外的风雪声里头,冷不丁传进来一声唾沫响。
“嘿,小蹄子,睡着了??”
糊着旧《农民日报》的窗格被手指头捅破,露出个拇指大的黑窟窿。
半截铜旱烟杆顺着洞口探进来,一股子焦臭的青烟呼呼往屋里涌。
苏晓梅吸进半口土草乌迷烟,小腿直发软,握着裁布铁剪的手也跟着往下滑。
屋里这失忆疯狗掐着脖子,外头老畜生又吹毒烟,合着今晚排队来索她的命呢......
窗纸外头,苏老三搓着两只手,贴着破洞嘿嘿低笑:“装什么贞洁烈女呢??破鞋配老光棍,明早生米煮成熟饭,三叔正好替你扛了那四十块饥荒!!”
那些污言秽语顺着窗缝钻进来,苏晓梅腕子上的缠丝老银戒一下变的滚烫,贴着皮肉烫出一阵钻心的疼!
这阵剧痛激的她脑子一下清明,左手护住贴胸密兜里的五百块钱跟金怀表,右手反握起大铁剪,寒亮的刀尖顶住顾嘉豪颈侧跳动的血管,往前狠顶了一下!
血珠顺着男人脖颈淌下来。
苏晓梅压着哑嗓子,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撒手!!外头有狼,想一块儿交代在这儿你就使劲掐!!”
顾嘉豪后脑的血肿牵着肺里暗伤,喉头猛的一堵,闷咳出两滴血沫,手卸了劲跌回草铺。
苏晓梅顺手扯过炕沿纳鞋底用的粗麻绳,三两圈勒紧他胳膊,直接拴死在炕头的烂木柱上。
顾嘉豪扯了扯麻绳,压低嗓子冷笑:“刚救完人就捆上,苏姑娘这是打算拿我喂外头那条老狗??”
苏晓梅抓起块浸过雪水的粗布巾捂住口鼻,扯下团烂棉絮塞住窗洞,反手就把湿布巾拍到了他脸上。
“少废话,捆你是防着你发疯乱咬!!老实闭嘴还能留条命,敢出声引他进来,我先一剪子扎穿你喉咙!!”
屋里头没了动静。
门外的苏老三拔出旱烟杆往鞋底磕了磕,摸出腰后头的镰刀探进了门缝。
他贴着门板低声骂道:“小烈马吸了半管土草乌,早软成泥了,屋里那个病秧子要是敢睁眼,老子一镰刀宰了他!!”
咔哒...咔哒....铁镰刀尖正一点点的往起挑木门栓。
苏晓梅端起黑砂药吊子跟红柳炭火盆,悄悄挪到了门后。
炕头上的顾嘉豪靠着土墙盯了她两眼,用没被捆的左手敲了敲炕沿:“手抖什么??端稳了,等门缝推开一巴掌宽再动手!”
苏晓梅咬紧后槽牙,头都没回:“管好你自个儿的命,用不着你教!!”
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冷风直往屋角里钻。
黑暗里头,顾嘉豪贴着土墙,用只有俩人能听见的低哑嗓音开口:“门轴那是死角,他正躲那儿呢!直泼泼不着,砸左上方拴酸菜坛子的麻绳!”
苏晓梅端着滚烫瓦罐的手背青筋直冒,憋着火低声质问:“刚才还想要我命呢,现在装什么好人??”
顾嘉豪背靠土墙,喘气声发沉,“信不信随你。门轴底下是死角,你直泼过去,今晚咱俩一块儿完蛋!!”
苏晓梅咬破了舌尖,血腥味一下在嘴里漫开:“你要是敢坑我,做鬼我也拉你垫背!!”
老羊皮袄刚往门缝里挤进来一点,苏晓梅腰胯猛的发力,双手扬起整罐滚沸的黑褐药渣,混着通红的柳木炭火,照着门框左上方狠泼了过去......
嗤啦......!!
火星子混着滚药水一下烧断悬梁的细麻绳,房梁上防耗子用的二十斤重粗陶腌菜坛子猛的脱了钩,带着滚烫药汤,照着门轴底下苏老三的脑袋直砸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粗陶片四下里飞溅,滚烫的药汁泼了苏老三满头满脸,通红炭火更是掉进了羊皮袄领口,一下烧出股刺鼻的皮毛焦臭味。
“啊......!!我的脸!!烫死我了!!”
捂着左脸凄厉惨叫,苏老三的脸皮当场烫起一串大血泡,额头被破陶片豁开好大一道口子,鲜血糊满了眼眶。
手里的镰刀哐当砸在地上,他摔出泥雪院坝,在雪窝里打着滚哀嚎。
咔哒一声,正房堂屋拉亮了电灯绳。
昏黄的灯光透出玻璃窗照在雪地上。
丁依依贴着窗玻璃往外扫了一眼,瞧见苏老三满脸是血的在地上滚,而苏晓梅却提着铁剪好端端的站在柴房门口,她不屑的撇了撇嘴:“没用的老东西,偷腥都偷不明白,白瞎老娘装聋作哑等半宿!!”
咔哒一下,丁依依又拉灭了电灯,正房重新黑成一片。
从雪泥里爬起来,苏老三一手捂着流血的额头,指着西厢房跳着脚嘶吼:“小贱人你给老子等着!!天一亮老子就去叫李屠户跟全村老爷们来踹门捉奸,把你屋里藏的野汉子活活阉了扔去黑煤窑顶罪!!”
撂完狠话,他捂着烂脸跌跌撞撞的逃出了院门。
苏晓梅跨前一步拽回破木门,插牢门栓,转身走到炕前,手起剪落,干脆挑断了捆住顾嘉豪的粗麻绳。
她另一只手探进怀里,摸出那块镶碎钻的纯金西洋怀表,借着灶底最后一点余烬亮在他眼前:
“不装哑巴了??一块五毛的退烧药钱,搭上腊月二十前给刘半仙绣的一副鸳鸯百子枕巾,外加刚才在河滩替你挨的那一扁担,账都在这儿摆着呢!”
收起怀表塞回贴身暗兜,苏晓梅把铁剪刀尖垂在身侧,盯着炕上的男人:
“明早李屠户跟村里人上门,你就是我从江城领回来的丈夫顾生;演砸了的话,一块儿烂在北河村的泥里,你这身皮肉还有怀表里的秘密!!”
散漫的支着长腿靠在土墙上,顾嘉豪抬起左手,拿大拇指慢条斯理的揩去唇边干涸的血迹。
他活动着被粗麻绳勒出深红印子的腕子,下巴微抬,上下打量面前这个浑身带刺的小女人。
算盘打得挺精,动作也非常果断利索,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很野性也很辣,是他喜欢的口味。
“成交。”
外面的风雪很大,破窗户的纸被风吹得哗作响。。。
好不容易熬到了五更天,苏晓梅手里拿着一把大铁剪子靠在墙上打盹,那枚老银戒指突然变冷了,一股寒气顺着胸口往上冒。。。
村口风雪之中,另外一伙索命的恶人也在连夜向苏家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