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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启明一愕，继而冷笑一声，下颌微抬，道：“王女想是忘了，老夫忝居长老之位，说几句心里话的小小权利，还是有的。便是王上，也不能如此无故羞辱族中长老！”
万俟那伽道：“哦？父皇也能容忍你把他当成傻瓜耍么？”
乌启明厉目瞪着她，洞内的气氛变得紧绷、压抑。
万俟那伽看他的目光，倒称得上全无敌意——只有些微的不耐烦。
然后——忽然之间，她似乎就决定要开诚布公。
“你做这副蠢样子，给谁看？本王是看在你辅佐阿螭多年，没有功劳，也有疲劳，可是你不该，”她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种——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匪夷所思——
“你这慌慌张张的模样，用来唬弄云虬也罢了，在本王面前，你怎么敢，嗯？你怎么敢的？”
她用一个深呼吸，表达了一部分未竟之言。
“你该死。可是，看在我那愚蠢的弟弟面上，你还是可以站在这里。怎么样，现在你听懂了吗？”
这些话起了一种奇妙的效果。
这种效果，主要是在乌启明的脸上体现了出来。
他沉默片刻，对万俟那伽笑了笑，这笑容里有一种直率的欣赏，很容易博得对手的好感。
“请恕死罪——我的确低估了您。”
“但那不是因为我觉得您蠢，——我只是为了安慰自己，保留一点希望。我还能怎么办？”他抹了一把脸，轻声道：“老游进去了，剩下我——我又是个直肠子——”
万俟那伽冷冷地道：“你也不要过分谦虚。”
乌启明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单刀直入。
“我跟老游，的确早有后手。不过，先找您，再通过您的‘帮助’来辖制太阿难……”他的声音小了下去：“是老游的主意。请您给求情，也是，是，”
“是为了让我以为，你们已经走投无路，把精力留着对付云虬。”万俟那伽弹了弹指甲，道：“少废话，说下去。”
乌启明还是补了一句，道：“您也别怪他这招损。”
万俟那伽瞧着他，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俩一道去，却只有三叔被下了狱。”
乌启明小心而憨厚地笑了两声。
万俟那伽突然道：“若阿螭废了，你来我这儿，绝不亏待。”
乌启明极快地朝她看去一眼，继而苦笑一声，道：“放在十年前——不，十个月前，谁要跟老夫说，我苦心辅佐的少主，会栽到一个天师手里，谁信？”
万俟那伽宽容地放任他岔开话题，从善如流地道：“他也不是天下无敌，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乌启明颈上青筋暴了一暴：“那也绝不是以这个方式发生！”
万俟那伽也沉默了。半晌，道：“事情往往都不朝着预料的样子发展，是不是？”
乌启明的嘴唇在哆嗦。
对，世事总有意外。但意外也得有个限度吧？
一个常吃鸡蛋的人突然改换口味，开始爱吃鸭蛋，那还可以理解。
一个常吃鸡蛋的人，突然宣布，他要跟鸭蛋结为夫妻……
这是否有些过分了呢？
是不是有点，不给老臣留活路了呢？
石洞里不知怎么，开始弥漫一种浓郁的哀伤。
“其实，也还好。”万俟那伽打破沉寂。
乌启明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有一点，你想必比本王清楚，现下形势混乱，有人过不惯太平日子，弄出了些花样来。”她光洁的额头第一次皱了一皱，“那些不人不妖的东西，如今还翻不起水花，但……”她似乎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稍一用力，醒了过来。
“往好处想——如今这世上还有那杂交混血的怪物呢，万一阿螭口味再重点儿呢？”
乌启明光是那么一想，脸庞已经发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