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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晨雾还没散透。
龙渊县公安局大院安静得像一片死水。
早上六点半。传达室的老辅警正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喝着热豆浆。
地面突然隐隐震动起来。
搪瓷缸里的豆浆泛起一圈圈波纹。
老辅警探出脑袋往窗外看。
二十辆黑色的防暴装甲车排成长龙,死死堵在大院门口。
沉闷的柴油引擎声震耳欲聋。像一排压境的钢铁怪兽。
老辅警手一哆嗦,半缸子豆浆全洒在深蓝色的制服裤腿上。
他顾不上烫。手忙脚乱地按下电动门的绿色按钮。
生锈的铁栅栏门嘎吱作响,缓缓退开。
装甲车鱼贯而入。
宽大的越野轮胎碾过院子里的积水。
泥水溅起半米高,啪嗒啪嗒打在花坛的冬青树叶上。
原本宽敞的县局大院,瞬间被这二十个庞然大物塞得满满当当。
刺鼻的尾气味盖过了清晨的露水味。
后车厢门接连敞开。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
五百名荷枪实弹的特警跳下车。
战术靴整齐地砸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
防爆盾牌在晨光下立起一道黑色的铁墙。
紧接着,是一群被押解下车的犯人。
白江波头上缠着特警随便扯的绷带。绷带被血浸得发黑。
他被两个特警像拖死狗一样从车上扯下来,踹倒在地。
那个嚣张的王鹏脸肿得像个紫皮茄子,连站都站不稳,一瘸一拐。
七八十个黑帮马仔被塑料束缚带串在一起。
像一排排待宰的生猪,被迫蹲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下。
县局的办公大楼和后院宿舍楼亮起了一盏盏灯。
窗户被推开。几十个县局警察探出脑袋。
三楼阳台上,一个端着洗脸盆的老警察直接傻了眼。
盆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蹲在最前面的白江波。
“那不是皇朝夜总会的白老大吗?场子被端了?”
整个龙渊县局像炸了窝的马蜂。
第一辆装甲车的副驾门推开。
楚惊蛰跳了下来。
他身上那件黑T恤下摆破了条大口子。沾着墙灰和干涸的泥点。
一宿没睡,他下巴上的青灰胡茬更重了。
头发乱糟糟的。两眼布满血丝,但透着一股子吃人的凶光。
他把手里的车钥匙扔给武队长。
“锁门。”
两名特警快步跑到大门口,一把拉上铁栅栏门。
哗啦一声。挂上一把黄铜大锁。
“切断办公大楼的所有固话线。没收门卫的手机。”
楚惊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磨损的机械表。
“吹哨。让大院里所有喘气的,三分钟内到楼下集合。”
尖锐的警哨声撕裂了县局大院上空的晨雾。
楼道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几十名县局干警连滚带爬地跑下楼。
有的警服扣子扣错位了,露出里面的白背心。
有的鞋带没系,踩着后脚跟就跑了出来。
他们在院子中央排成三个松松垮垮的方阵。
交头接耳,嗡嗡作响。
对面,是五百名杀气腾腾的临江市特警。
黑洞洞的微冲枪口斜指着地面。
强烈的反差,让县局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楚惊蛰走到方阵最前面。
军靴踏在水泥地上,一步,两步。
他停住脚步。锐利的目光从左扫到右。
刮过每一张错愕、惊慌、心虚的脸。
“我是楚惊蛰。新来的局长。”
他声音不大,也没用扩音器。
但在这个封闭的大院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规矩我只说一遍。现在开始,所有人交出通讯工具。”
“放脚边。”
方阵里一阵骚动。没人动弹。
一个挂着两毛一警衔的副队长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
“楚局,这不合规矩吧。我们是县局的警察,又不是犯人。”
“我们还有家属要联系,还有……”
楚惊蛰没等他说完。大步跨过去。
右腿猛地抬起。
一记势大力沉的低位正踹,结结实实踹在副队长的膝盖骨上。
副队长惨叫一声,右腿发软,单膝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裤管磨破了。他疼得呲牙咧嘴。
楚惊蛰一把拔出腰间的配枪。
啪。沉重的配枪直接砸在副队长面前的水泥地上。
“在龙渊县局。我的话就是规矩。”
楚惊蛰指着身后的特警。
“武队长。”
武队长上前一步,举起右手。
几十名特警整齐划一地拉动枪栓。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大院里回荡。
枪口齐刷刷地抬高了一寸。
这下全场死寂。连个咳嗽声都没了。
那个单膝跪地的副队长脸色煞白,赶紧从兜里掏出手机,扔在地上。
有了人带头,剩下的警察再也不敢犹豫。
纷纷掏出手机。
诺基亚、摩托罗拉,各式各样的手机被扔在脚边。叮当乱响。
楚惊蛰没弯腰去捡。
他踩着一地的手机,继续在方阵前慢慢踱步。
治安大队的大队长张彪,站在第一排最右边。
他是个微微谢顶的中年男人。肚子把皮带撑得溜圆。
张彪现在感觉两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冷汗顺着他光秃秃的脑门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不敢伸手去擦。
他昨晚喝多了茅台,在包厢里拍着胸脯向白江波保证。
只要有他张彪在,皇朝夜总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现在,白江波像一条死狗一样蹲在五米外的台阶下。
张彪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心脏在肋骨下面疯狂撞击。
一双沾满泥巴的军靴,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张彪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慢慢抬起头,对上楚惊蛰那双冰冷的眼睛。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楚惊蛰身上浓烈的烟草味、汗味和一点淡淡的血腥味,直冲张彪的鼻子。
“张大队。”楚惊蛰开口了。
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街边问路。
“楚……楚局。”张彪勉强挤出一个笑。
嘴角抽搐了两下,比哭还难看。
“昨晚睡得好吗?”楚惊蛰问。
“好……挺好的。感谢领导关心。”张彪抬起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
手抖得厉害。
楚惊蛰把左手伸进黑T恤的裤兜。
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部屏幕碎裂的黑色直板手机。
正是白江波昨晚在二楼包厢里试图拨打出去的那部。
楚惊蛰捏着证物袋,在张彪眼前晃了晃。
手机里传出轻微的零件碰撞声。
张彪的瞳孔瞬间放大。脸上的肥肉哆嗦了起来。
“市局技术科的人,手脚挺麻利。”
楚惊蛰盯着张彪的眼睛,语速很慢。
“十分钟,就强行恢复了这部手机最近一周的通讯数据。”
张彪的脸色彻底变成了一张白纸。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一把冰冷的防爆盾牌直接顶在了他的后腰上。封死了退路。
楚惊蛰从证物袋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A4打印纸。
上面密密麻麻印着黑色的表格和数字。
全是通话记录。
他把这张纸,怼到张彪那张油汗交加的胖脸上。
楚惊蛰拿出一份从白江波手机里强制恢复的通话记录,冷冷地盯着人群中额头冒汗的张彪:“张大队,昨晚那通报风信的电话,打得很及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