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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大饭店。顶层VIP会客厅。
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外面有些刺眼的阳光。
屋里开着冷气。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空气中飘着一股名贵雪茄的醇厚烟草味。混着淡淡的檀香。
楚惊蛰站在门口。
看着冷建国那张写满傲慢的脸。
没搭理他。
径直迈开长腿。走向站在落地窗前的冷清秋身边。
军靴踩在铺着厚厚羊毛地毯的地面上。没有发出脚步声。
但鞋底边缘干结的黄泥巴,随着他的走动簌簌往下掉。
在纯白色的地毯上。留下一串扎眼的脏污印记。
冷清秋背对着大门。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
肩膀崩得笔直。瘦削的脊背僵硬得像一块生铁。
楚惊蛰走到她身后。
粗糙的大手伸出。带着掌心厚重的老茧。
一把按在冷清秋单薄的肩膀上。
掌心的温热。透过毛衣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导过去。
冷清秋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寒战。
她紧咬着下嘴唇。牙齿深深陷入柔嫩的皮肉里。
咬破了表皮。一丝腥甜的铁锈味在舌尖蔓延。
感受到肩膀上那只大手的力度。她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放松了一分。
真皮沙发上。
冷建国坐在正中央。
他穿着一身纯手工剪裁的黑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头发染得乌黑。梳得一丝不苟。
五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极好。只有眼角的几道细纹透出岁月的痕迹。
他手里夹着半根粗大的高斯巴雪茄。
青灰色的烟雾在指尖缭绕。
冷建国看着楚惊蛰旁若无人地走到自己侄女身边。甚至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夹着雪茄的右手。食指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哒。哒。
“没规矩。”
冷建国开口了。声音浑厚。带着一口纯正的京腔。
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他看楚惊蛰的眼神。就像在看路边一条沾满泥水的野狗。
楚惊蛰没回头。
他拉过旁边的一把单人木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两条长腿随意地敞开。
军靴抵着茶几的边缘。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盒压得发皱的红塔山。咬出一根在嘴里。
“冷先生大老远从燕京跑来龙渊县。”
楚惊蛰手里把玩着塑料打火机。咔哒。咔哒。
“就是为了教我规矩?”
冷建国冷哼一声。
他将雪茄按在面前的水晶烟灰缸里。用力碾灭。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教。”
他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龙渊县公安局长。退役大头兵。”
冷建国语气里的轻蔑。没有丝毫掩饰。
“在汉东省这种地方,你可能觉得自己是个土皇帝。”
“但在燕京。你这种级别的。连冷家大院的门槛都摸不到。”
他抬起下巴。目光越过楚惊蛰,看向冷清秋。
“清秋。家里安排你下来镀金。”
“不是让你在这泥潭里打滚。更不是让你跟这种底层的地痞流氓纠缠不清。”
“你爷爷发话了。下个月,调你回京。去部委挂职。”
冷清秋猛地转过身。
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我不回去。”
她声音发颤。但咬字极重。“我的工作在龙渊。我哪里都不去。”
冷建国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胡闹!”
他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震得旁边的茶杯水面晃荡。
“婚姻大事。家族前程。容得你在这里耍小孩子脾气!”
“你知不知道家里给你安排了什么人?是上面那位的小儿子!”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楚惊蛰。
眼神里的厌恶更浓了。
冷建国伸手。探进西装内侧的口袋。
摸出一个白色的信封。
薄薄的。边缘锋利。
他手腕一甩。
啪。
信封落在宽大的玻璃茶几上。
顺着光滑的桌面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楚惊蛰的军靴前面。
“这里面。是一张五百万的现金支票。”
冷建国声音冷硬。像在施舍一个乞丐。
“见票即兑。全国通存通兑。”
“拿上这笔钱。脱了你那身警服。离开汉东省。”
“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清秋的面前。”
楚惊蛰看着那张白色的信封。
没动。
嘴里的烟卷上下晃动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咔哒。火苗亮起。点燃香烟。
深吸了一口。浓白的烟雾喷向天花板。
“五百万。”
楚惊蛰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懒散。
“冷家的门槛。就值这么点钱?”
一直站在冷建国身后的秘书。
此刻往前跨了半步。
秘书穿着银灰色的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框。
看着楚惊蛰的眼神。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
“楚局长。人贵有自知之明。”
秘书开口了。官腔十足。每一个字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五百万。足够你回老家盖栋别墅。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秘书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薄薄的档案。
“你前段时间在龙渊县搞的那些动作。真以为上面没人知道?”
秘书把档案扔在茶几上。
“抓了林耀东。得罪了长藤资本。把高育良的底座掀了。”
“你现在就是个活靶子。”
“整个汉东省的官场,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你心里没数?”
秘书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居高临下地指着楚惊蛰。
“你把清秋拖在你身边。就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冷家在燕京的人脉通天。部委的关系网盘根错节。”
“她要嫁的人,是能给她遮风挡雨、能让家族更进一步的参天大树。”
秘书冷笑了一声。眼神像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臭虫。
“你呢?你一个地方上的小警察。除了会惹事。除了会拔枪。”
“你能给她什么?”
“门不当户不对。你这种泥腿子。只会毁了她的大好前程!”
“识相的。拿钱滚蛋。”
冷清秋听着这些刺耳的话语。
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呼吸变得急促。
她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软肉里。
鲜血顺着指甲缝渗出来。她浑然不觉。
怒火像火山一样在胸腔里炸开。
她气得浑身发抖。从肩膀一直抖到指尖。
这不仅是在侮辱楚惊蛰。这是在践踏她最珍视的东西。
冷清秋大步跨过去。
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她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那个白色信封。
手指哆嗦着。
她要当着冷建国的面。把这张象征着家族傲慢的支票。
撕得粉碎。砸回他的脸上。
就在她的手指发力。准备撕扯信封的那一瞬间。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
一把按住了冷清秋颤抖的双手。
楚惊蛰的手心很热。带着厚重的老茧。
刮过冷清秋白皙的手背。有些粗粝的疼。
他手腕微微用力。
硬生生将那个信封,从冷清秋死死攥着的手指间。
抽了出来。
冷清秋转过头。
眼眶通红。眼底蓄满了水光。死死盯着楚惊蛰。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
楚惊蛰没有看她。
他把抽了一半的红塔山。按在水晶烟灰缸的边缘。
用力碾灭。火星滋啦一声熄灭。
他手里拿着那个白色的信封。
大拇指挑开封口。
刺啦。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脆。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纸片。
一张印着各大银行标识的现金支票。
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一长串零。还有盖着私章的签名。
楚惊蛰用食指和中指。
夹着那张支票。
手腕抬起。
在冷建国和那个金丝眼镜秘书的面前。随意地晃了晃。
纸片在半空中发出哗啦哗啦的细微声响。
“五百万。”
楚惊蛰看着冷建国。
嘴角慢慢扯起一抹狞笑。
那笑容冷得让人骨头缝里直冒寒气。带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浓烈血腥味。
冷建国坐在沙发上。
看着楚惊蛰拿着支票的动作。
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眼神里的轻蔑更加浓烈。
他以为。这个口口声声硬骨头的兵痞。在真金白银面前。
终究还是弯下了腰。
“年轻人。”冷建国端起茶几上的青花瓷茶杯。
撇了撇浮沫。
“知道进退就好。拿着钱。今天就办离职手续。”
“冷家不会亏待……”
刺啦——!
一声刺耳、清脆的纸张撕裂声。
直接打断了冷建国施舍般的话语。
冷建国端着茶杯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茶水在杯子里剧烈晃荡。溢出几滴,砸在他的西装裤腿上。
楚惊蛰双手捏着那张五百万的支票。
没有任何犹豫。
从正中间。狠狠撕成两半。
接着。四半。八半。
粗糙的手指翻飞。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价值五百万的纸片。在他手里。
瞬间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碎纸屑。
他猛地抬起手。
抡圆了胳膊。
带着一股狂风。
啪!
将手里那把碎纸屑。
狠狠地。直接砸在冷建国的脸上。
白色的纸片像一场局部暴雪。
劈头盖脸地砸在冷建国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
砸在他那张写满傲慢的老脸上。
顺着他的西装领口。纷纷扬扬地飘落到地毯上。
有几片碎纸。甚至飘进了他端着的青花瓷茶杯里。
浮在褐色的茶水表面。
冷建国完全被打蒙了。
他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楚惊蛰。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个金丝眼镜秘书吓得连连后退。
后背撞在墙壁的实木护墙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指着楚惊蛰。手指狂抖。
“你……你疯了!这是五百万!你敢跟冷家动手!”
楚惊蛰拍了拍手心残留的纸屑。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沙发上面容扭曲的冷建国。
眼神里透着一股能把人活活撕碎的悍戾。
“老子连汉东省的省委高官都干翻了,你拿这几张破纸来吓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