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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在身后嘎吱一声关上。
楚惊蛰一步迈出门槛。
夜风卷着刺鼻的化学废气,迎面扑来。
他拉起破旧夹克的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低着头。
身影迅速融入塔寨村那无边无际的浓重夜色里。
两个小时后。
龙渊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办公桌上,原本堆积如山的龙渊商会账本被推到一边。
腾出了一大块空地。
楚惊蛰解开夹克拉链。
从贴近胸口的内兜里。抽出那个发黄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还带着他身体的热度。
他扯出那张铅笔画的草图。
双手按着纸张的边缘。用力一抹。
哗啦。
图纸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平铺开来。
纸面泛黄,边缘有些卷边。
“过来看。”楚惊蛰没抬头。
冷清秋和李响立刻凑了过来。
三个人。三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死死盯着这张简陋却致命的地形图。
冷清秋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笔帽已经被她咬出了几个浅浅的牙印。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图纸的中心位置点了一下。
“地下防空洞。”
她顺着铅笔画出的弯曲粗线,向外延伸。
“这是个六十年代修的人防工程。林耀东把它买下来,改成了制毒车间。”
李响双手撑在桌面上。
十根手指因为过度紧张,把桌布抓出一道道褶子。
他死盯着那几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圆圈。
“太严了。”
李响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伸手胡乱抓了两下自己油腻的头发。
头皮屑掉在深蓝色的防刺服上。
“楚局,你看。”
李响指着图纸上的四个出口。
“林耀东家后院假山。祠堂神台。废弃猪圈。村口旧水塔。”
“四个出口。全配了重火力明暗哨。”
李响声音发干。
“祠堂和假山那两个主通道。图上标了,装了加厚钢板防盗门。门框里埋了炸药。”
“密码锁和自毁装置连着。只要强行破拆或者输入错误。”
“轰。”
李响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整个防空洞瞬间塌方。半吨货。连着制毒设备和里面的马仔。全埋在地下。”
冷清秋脸色发白。
她咬着笔杆。笔尖在图纸边缘划出无意识的黑线。
“炸了不就等于毁灭证据?”
她抬头看向楚惊蛰。
“如果证据在地下烧成灰。”
冷清秋声音微微发抖。
“林耀东就是个普通村主任。我们所有的指控全成了诬陷。”
“他不仅能脱罪。还能借着市委和长藤资本的手,反咬我们一口。”
楚惊蛰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盒干瘪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咔哒。打火机火苗亮起。
他深吸一口。浓白的烟雾在刺眼的灯光下散开。
强攻死路一条。
林耀东这只老狐狸,把所有的退路都算死了。
用两千多口人的命当人质。用自毁装置当保险柜。
把塔寨经营成了一个铁打的刺猬。下不去嘴。
楚惊蛰左手夹着烟。
右手食指骨节。在红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咚。咚。
木板发出沉闷的回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不能硬闯。”楚惊蛰吐出烟圈。
他盯着图纸上防空洞的核心位置。
“必须拿到精准坐标。从内部切断引爆线。”
李响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军靴踩得水磨石地砖嘎嘎作响。
“楚局!怎么进去啊?”
“连三房的人都不知道密码。只有林耀东大房的心腹才能进出。”
“生面孔连塔寨的村口牌坊都过不去。”
办公室陷入死寂。
只能听到排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突然。
办公桌上的一部黑色座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沉闷。
李响一把抓起听筒。贴在耳边。
“我是李响。说。”
听了几秒钟。
李响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眼底爆出一团狂喜的光芒。
他捂住话筒,转头看向楚惊蛰。
“楚局!治安大队老刘的线报!”
李响激动的声音劈了叉。
“我们在城南洗浴中心抓的那个马仔。为了戴罪立功。吐了个关键消息。”
“说。”楚惊蛰夹着烟的手停住。
“林耀东急了!”
李响对着话筒那边确认了两句。猛地挂断电话。
“防空洞排风系统被咱们炸了。里面毒气散不出去,没法开工。”
“他手里囤了半吨的现货。市里风声又紧。高明远的渠道暂时走不通。”
李响喘着粗气,双手按在桌面上。
“他急着变现。正通过暗网中介。到处找海外的大买家。”
“他要一次性清空这半吨存货。”
楚惊蛰听到这。
眼睛微微眯起。瞳孔在烟雾后收缩成针尖大小。
夹在手指间的香烟,燃烧到了滤嘴边缘。
烫到了食指粗糙的老茧。
他浑然不觉。
机会。
这就是砸碎铁桶的缝隙。
“海外买家。”
楚惊蛰咀嚼着这四个字。
突然。
他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滋啦。火星四溅。
啪!
楚惊蛰右手猛地拍在桌面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桌上的咖啡杯跳了起来。
褐色的咖啡液洒出几滴。落在牛皮纸信封上。
“老子正愁进不去这个门。”
楚惊蛰猛地站直身体。
黑色的紧身背心下。肌肉紧绷。透着一股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悍戾。
“将计就计。”
他指着地图上的防空洞入口。
“他不是要找大买家验货吗。”
冷清秋愣住了。
手里的签字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她看着楚惊蛰那双闪着疯狂光芒的眼睛。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后脑勺。
“楚惊蛰。你想干什么?”冷清秋声音打颤。
“你别告诉我。你要去装这个买家?”
“为什么不行?”
楚惊蛰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张狂的冷笑。
“只有大买家。才有资格让他林耀东亲自开门。”
“只有亲眼看到货。才能拿到内部引爆装置的确切位置。”
“你疯了!”
冷清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指甲抠进了他坚硬的肌肉里。
“那可是半吨毒品的交易现场!几百条枪指着你!”
“你只要露出半点破绽。他们会把你剁成肉泥。扔进化粪池里!”
楚惊蛰甩开她的手。力度不大,但很坚决。
“我是生面孔。除了高泰明和赵立冬。塔寨的人没见过我穿警服的样子。”
他走到墙角的脸盆架前。
拧开水龙头。哗啦啦。
冰冷的自来水冲在脸上。冲掉刚才抹的泥巴和黑灰。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往下滴。
他扯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
转过身。
目光如刀。逼视着冷清秋。
“不冒这个险。今晚就是死局。”
楚惊蛰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等高育良明天一早派人来缴了我的枪。这半吨货就会化整为零散出去。”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伸手。
猛地指向旁边角落里。那三个垒在一起的黑色大号密码箱。
那是从林耀东地下室抄回来的。三千万现金。
密码箱的锁扣已经被暴力破坏。敞开着。
粉红色的百元大钞。成捆成捆。堆成了三座小山。
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墨光泽。
楚惊蛰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赃款。
冷酷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
“他林耀东不是要找海外大老板吗?”
他走过去。
双手同时抓起两捆钞票。在半空中抛了一下。
啪。沉甸甸的钱砸在手心。
“老子就拿他自己的钱。”
楚惊蛰把钞票重重摔回箱子里。
震得粉色的纸币哗啦啦作响。
“去砸他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