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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用直升机的旋翼轰鸣声,彻底消失在临江市上空的云层里。
大雨洗刷了一夜。
清晨。
龙渊县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干净的泥土味。没了以前那种混着焦炭和血腥的压抑。
省厅一百五十名武装特警。被军车逼退。灰溜溜原路返回的消息。
像长了翅膀。
连夜。传遍了龙渊县大街小巷。
老百姓早起买包子。
交头接耳。满脸通红。手里捏着豆浆杯,激动得直哆嗦。
“听说了没?那活阎王局长,把省里的大官都给干趴下了!”
“高泰明那帮黑社会。这回是真断子绝孙了!”
菜市场里。卖肉的摊贩一刀剁下大骨头。当啷。
笑得合不拢嘴。
上午九点。
龙渊县人民广场。
巨大的红色拱门高高架起。写着“龙渊县重点招商引资洽谈会”。
红毯从广场边缘一直铺到主席台台阶下。
昨天,这十几家从外地赶来的大集团投资商。
还住在县委招待所里。房门反锁。
听到外面武警包围县局的动静。吓得连夜让秘书定机票准备跑路。
谁敢把几亿的资金砸进一个黑吃黑、连公安局长都能被枪指着的土匪窝?
但今天一早。
风向变了。
投资商的老板们穿着高档西装。
坐在主席台下的贵宾席里。
手里端着纸杯茶水。热气袅袅。
他们互相交头接耳,目光不时扫向广场周围。
广场四个入口。
四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装甲车,像四座钢铁堡垒。死死堵住通道。
五十名县局特警。全副武装。
黑色战术背心。防弹头盔。怀里抱着九五式自动步枪。
两人一组。沿着广场外围交叉巡逻。
黑洞洞的枪管。战术靴踩在地砖上发出的整齐步伐声。咔哒。咔哒。
透着一股生铁浇筑的绝对安全感。
这不是作秀的保安。
这是刚从塔寨毒窝里端出半吨冰糖、敢跟省厅硬刚的虎狼之师。
“张总。”一个大腹便便的地产商,凑到旁边的科技公司老板耳边。
压低声音。
“这龙渊县的治安。绝了。”
他指了指外围持枪的特警。“有这帮活阎王镇场子,咱们的工地还怕有混混来收保护费?”
科技老板连连点头。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万宝龙签字笔。
咔哒。按下笔帽。
“签。本来打算投一千万探探水。今天我加码。五千万全砸进来。”
主会场气氛热烈。
但在广场外围。靠近喷泉水池的绿化带旁。
三个穿着灰布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正混在看热闹的老百姓中间。眼神阴鸷地盯着主席台。
他们是高泰明养的三个外围清道夫。
漏网之鱼。
高家倒了。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手里还捏着高家的命案,迟早被揪出来。
今晚就要跑路。临走前。必须给这个新县长和活阎王点颜色看看。
中间的刀疤脸。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死死握着一个绿色的玻璃啤酒瓶。
瓶口塞着一团浸满机油的破布条。里面装满了劣质柴油和汽油的混合物。
土制燃烧瓶。
“一会等那个姓冷的娘们讲话。”
刀疤脸压低声音,喉结滚动。
“点火。直接往主席台上扔。”
“炸死那帮外地老财。看这龙渊县以后谁还敢来。”
旁边的小个子马仔。从兜里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咔。大拇指放在砂轮上。
准备按下去。
就在这时。
一只粗糙的大手。带着长期握枪磨出的老茧。
从侧后方。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
像一把铁钳。
一把攥住了小个子拿打火机的手腕。
力道极大。
大拇指死死按在脉门上。用力往下一折。
“啊!”
小个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骨头发出嘎吧的摩擦声。
防风打火机直接脱手。掉在地上。
被一只黑色军靴。狠狠踩碎。塑料外壳四分五裂。
刀疤脸一惊。
猛地转头。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下巴上满是青色胡茬的高大男人。
正站在他侧后方。
楚惊蛰没穿警服。
他叼着半截没点火的红塔山。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想玩火?”
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生铁的粗糙感。
刀疤脸反应极快。
他从夹克口袋里抽出那个装满汽油的燃烧瓶。
没打火机。直接举起瓶子,像抡板砖一样。朝着楚惊蛰的脑袋狠狠砸去。
“去死吧!”
楚惊蛰没退。
他左手松开小个子的手腕。顺势往上一抬。
小臂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块铁板。
硬生生架住了砸下来的酒瓶底座。
砰。
沉闷的撞击声。玻璃瓶没碎。
楚惊蛰右手化拳为掌。
一记凶狠的手刀。带着呼啸的风声。
狠狠劈在刀疤脸的咽喉上。
咔。
喉结软骨遭受重击。
刀疤脸瞬间翻了白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手一松。燃烧瓶掉落。
楚惊蛰在半空中一把接住瓶子。没让里面的汽油漏出一滴。
他反手抓住刀疤脸的衣领。
腰腹发力。猛地往前一抡。
一百多斤的身体。像个破麻袋。
被他硬生生甩飞出去。
越过绿化带。
扑通!
直接砸进了广场中央那个三米宽的喷泉水池里。
水花四溅。砸出半米高。
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了刀疤脸的脑袋。
另外两个马仔见势不妙。
从腰后抽出半尺长的西瓜刀。红着眼睛扑上来。
“砍死他!”
楚惊蛰没躲。
他把手里的燃烧瓶随手搁在旁边的石凳上。
迎着冲在最前面的马仔。
左腿一记低扫。军靴厚实的鞋底,结结实实踢在对方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吧。
骨折声清脆。马仔惨叫着跪倒在水泥地上。西瓜刀当啷落地。
剩下的那个小个子。举着刀还没劈下。
楚惊蛰右臂屈起。
一记极其凶悍的顶肘。
直接撞在小个子的胸口。
砰。
肋骨断裂的声音。
小个子闷哼一声。倒飞出两米。重重砸在花坛的大理石边缘。
捂着胸口,疼得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连叫的力气都没了。
不到十秒钟。
三个持刀暴徒。全部躺平。
水池里。刀疤脸正在疯狂挣扎。
喉咙被劈伤,呛了几口冷水。他在池底胡乱扑腾,双手在水面上乱抓。
吐出一串串白色的水泡。咕噜。咕噜。
肺里快憋炸了。
楚惊蛰走过去。
军靴踩在水池边缘。
他弯下腰。伸出宽大的右手。
一把薅住刀疤脸浮出水面的头发。
用力往上一提。
哗啦。
刀疤脸大半个身子被扯出水面。
他张大嘴巴。刚想大口喘气。
“救……”
楚惊蛰眼神冰冷。没给他发声的机会。
抓着他的脑袋。
往下狠狠一按。
砰。
刀疤脸的脸再次被死死按进冰冷浑浊的喷泉池水里。
后脑勺被那只铁手死死压住。纹丝不动。
水面上再次翻滚起剧烈的水泡。
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四肢在水里像快淹死的青蛙一样抽搐。
这一幕。
发生在主席台侧面的绿化带旁。
距离贵宾席不到二十米。
全场死寂。
所有投资商。所有老百姓。所有在场的官员。
全愣住了。
刚才还笑语喧哗的会场,像被按了静音键。
十秒钟。二十秒钟。
直到刀疤脸在水里翻了白眼,双腿软绵绵地停止了蹬踹。
楚惊蛰才松开手。
他站直身体。
甩了甩右手沾着的浑浊池水。
几滴水珠飞溅在地砖上。
他掏出兜里那根压扁的红塔山。咬在嘴里。
拿出打火机。咔哒。点燃。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
他没有看那些目瞪口呆的投资商。
转头。对着站在远处的李响招了招手。
“把这三条死狗拖走。”楚惊蛰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查查底,送看守所。”
李响带着几个特警冲过来。
手铐咔嚓作响。将那三个半死不活的马仔反剪双手,直接拖走。
贵宾席里。
那个大腹便便的地产商。
看着地上那把闪着寒光的西瓜刀。再看看楚惊蛰那满身腱子肉和毫不在乎的抽烟姿态。
他咽了口干沫。
突然。
他猛地站起身。
双手抬起。啪!啪!啪!
用力地鼓起掌来。
这掌声像个导火索。
瞬间。整个贵宾席。十几家外地大集团的老板。
全都站了起来。
掌声雷动。甚至有人激动地吹起了口哨。
“好!”
“这才是公安局长!”
“这治安。没得挑了!”
他们不怕这种暴力。
他们怕的是无法无天的黑社会。怕的是和黑社会穿一条裤子的贪官。
现在。一个敢当街把持刀暴徒按在水里灌的公安局长。
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绝对的安全感。
地产商把公文包里的厚厚一沓合同,直接拍在红木桌面上。
震得茶杯盖直跳。
“冷县长!不用谈了!城南的商业街项目。我们集团全包了!”
“投资两个亿!今天就打款!”
科技公司老板也不甘示弱。把钢笔重重拍在桌上。
“高新园区的地。我们要一百亩。五个亿先期资金。马上入账!”
十几份带着红头印章的上亿合同。
在短短十分钟内。
像雪片一样,铺满了冷清秋面前的签约台。
这是龙渊县建县以来。最大规模、最高效的一次招商引资。
主席台侧面。
冷清秋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职业装。
双手背在身后。
她没有去看那些狂热签字的投资商。
也没有去看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几亿合同。
她的视线。
越过鼎沸的人群。越过红毯。
死死地。定格在那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刚甩完满手泥水的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