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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有田下令点汽油瓶。
几个马仔手忙脚乱地从废旧轮胎堆里扒拉出啤酒瓶。
瓶口塞着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破布条。
打火机的砂轮疯狂摩擦。下雨天潮湿,连打了四五下才窜起火苗。
破布条沾了柴油,瞬间被点燃。火苗在风雨里剧烈摇晃。
“扔!砸死他们!”
马仔们抡圆了胳膊。
五个带着火苗的啤酒瓶,在半空中划出几道抛物线。
瓶子里的液体在半空洒落,带着火星往下掉。
砸向那堵黑色的盾墙。
啪啦。啪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
劣质柴油和汽油的混合液溅在防爆盾上。
顺着黑色的盾面往下流。
大部分液体砸在了警员方阵前方一米处的泥地上。
轰。
火焰瞬间升腾。
在泥泞的土路上,硬生生拉起一道两米多高的火墙。
雨水浇在上面,根本灭不掉这种燃油火。只冒出嗤嗤的白色蒸汽。
火舌舔舐着空气,发出呼呼的风声。
热浪猛地扑在最前排的警员脸上。
李响感觉眉毛都要被烤卷了。
他前面的盾牌上溅了几滴汽油,正烧着火苗。
他咬着后槽牙,用力抖了一下盾牌,把火苗甩进泥水里。
整个罗马方阵的脚步,被这道火墙硬生生逼停。
火墙对面。
村民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他们隔着跳跃的火光,用力挥舞着手里的锄头和铁锹。
农具敲打着地上的石头,当当乱响。
“烧死这帮狗腿子!”
“不敢过来了吧!再往前走一步,把你们全烤熟了!”
楚惊蛰没退。
他右脚的军靴踩在一滩燃烧的汽油旁边。
鞋面的皮子被烤得发软,透出一股焦糊味。
他把三十斤重的防爆盾用力插进泥地里。挡住正面的滚滚热浪。
腾出右手,去摸后腰的对讲机。
手心全是汗和泥水,对讲机的塑料外壳很滑。他第一下没抠住。
楚惊蛰骂了句脏话。
把手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狠狠蹭了一把。
重新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喘息,但不乱。
“装甲车。”
“催泪瓦斯。”
“洗地。”
后面的五辆防暴装甲车。
车顶的黑色发射管开始转动。发出电机轻微的嗡嗡声。
炮口抬高,越过前方的警员方阵。
精准对准了火墙后方的汉白玉牌坊,以及那群正在欢呼的村民。
驾驶舱里,武队长的大拇指重重按下红色的发射钮。
砰!砰!砰!
连续的闷响,盖过了雨声和叫骂声。
十几枚催泪弹脱膛而出。
弹体在半空中划出白色的烟尾,撕裂了黑色的雨幕。
越过燃烧的火墙。
像下冰雹一样,砸进了三百多人的村民阵型中间。
有几枚罐体直接砸在村民的肩膀上,又弹落进泥水坑里,溅起一片泥浆。
嗤嗤嗤。
刺耳的高压喷射声响起。
金属罐体在泥地里快速旋转。
浓烈的白色烟雾,瞬间狂喷而出。
风一吹,白烟像决堤的洪水,迅速铺满整个村口。
把汉白玉牌坊、生锈的拖拉机路障、几百号村民。全罩了进去。
这不是烧干草的烟。
这是高浓度的CS催泪瓦斯。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村痞,正张大嘴巴叫骂,口水横飞。
一口浓烈的白烟直接灌进他的喉咙。
叫骂声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人在喉咙里塞了一把碎玻璃。肺管子一阵剧烈的灼痛。
双眼猛地传来刀割一样的刺痛感。
眼泪瞬间决堤,鼻涕控制不住地往下流,糊住了上嘴唇。
他扔掉手里的洋镐,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剧烈地咳嗽。
咳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要爆开。
接着是一阵干呕,晚饭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酸臭味混进泥浆里。
整个村民阵营,瞬间崩溃。
几百号人同时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和咳嗽声。
刚才还挥舞着铁锹要跟警察拼命的壮汉们,现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沉重的锄头、钢管、铁锹被胡乱扔在地上。
砸在石头上叮当响。
互相绊倒。踩踏。
“跑啊!瞎了瞎了!”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救命!”
白烟中,有人被踩掉了鞋子。光着脚在碎石头上狂奔,脚底板割破了也顾不上。
有人被熏得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一头撞在牌坊的石柱上。
额头磕破流血,捂着脑袋在泥水里打滚哀嚎。
李有田本来站在人群最后方,想督战。
催泪弹恰好有一枚落在他脚边不远处。
浓烟第一个把他包裹。
李有田倒吸了一口凉气。辛辣的烟雾直冲脑门。
他剧烈地弯下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得太猛。上颚的一排假牙直接喷了出去。
掉进旁边的一个泥水坑里。找不到了。
那根盘了多年的黄花梨拐杖也顾不上要了,被扔在路边。
他干瘪的脸被眼泪和鼻涕糊满。眼睛肿成了两条缝,根本睁不开。
被几个同样瞎转悠的马仔裹挟着,连滚带爬地往村子深处的巷子里逃窜。
不到两分钟。
所谓的宗族铁板一块。所谓的死守祖宗基业。
在现代警用防暴装备面前,连个响屁都不如。
土崩瓦解。一地鸡毛。
警员方阵这边。
楚惊蛰拍了拍前面那名年轻警员的肩膀。
“防毒面具。”
六十名警员整齐划一地拉开战术背心上的小包。
扯出黑色的橡胶防毒面具。往头上一套。
卡扣锁紧。塑料呼吸阀发出沉重的呼哧、呼哧声。
楚惊蛰把防爆盾插在泥里。
他也套上了一个面具。
橡胶边缘勒得颧骨生疼。绑带有点紧。他伸手拽了一下下巴上的扣带。
调整好视野。
透过面具的两块圆形玻璃镜片。
前方的火墙已经变小了。燃油快烧完了。
越过火墙,是一片浓郁化不开的白烟。
满地都是丢弃的农具和解放鞋。
只剩下几个熏晕过去的村民,还趴在泥坑里无意识地抽搐。
楚惊蛰拔出防爆盾。重新套在左臂上。
右手的橡胶警棍在盾牌边缘敲了一下。
“收队形。进村抓人。”
他刚迈出半步。
靴子踩进火墙残留的灰烬里。冒起一股白烟。
前方的滚滚浓雾中。
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踩在泥水里,啪嗒,啪嗒。频率极快。
不是往村里逃跑的脚步声。是冲着警方这边来的。
楚惊蛰停下脚步。
隔着镜片,死死盯着那片白雾。
一道瘦高的人影,破开浓烟,猛地冲了出来。
这人头上扣着一个防毒面具。老式的猪嘴造型,滤毒罐挂在下巴上。
头上染着一撮扎眼的黄毛。
黄毛手里没拿农具。
他右手拖着一把开了刃的长柄砍刀。
刀尖划过泥泞的地面,带起一道浅浅的泥沟。
他借着白烟的掩护,绕过了火墙的边缘。
直直地扑向站在方阵最前面的楚惊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