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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秋站在门口。
犹豫了三秒。
肚子又没出息地叫了一声。比刚才那声还响。
她咬了咬下唇。
跨过那道掉漆的木门槛。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葱花和醋溜土豆丝的香味。
她走到水池边。
拿起那两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
挤了一滴洗洁精,用冷水仔仔细细冲洗了三遍。
手指被自来水冰得发红。
她拿着洗好的碗和筷子,走到那张破旧的写字台前。
拉开一把断了半截靠背的木椅子。
坐下。
背挺得笔直,双腿并拢斜放。
这是她在燕京学来的标准体制内坐姿。
楚惊蛰回头看了她一眼。
光着膀子,花围裙勒在腰上。
手里拿着个大铁勺。
“这儿不是人民大会堂。不用端着。”
他掀开木锅盖。
一股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楚惊蛰用铁勺在大铁锅里搅了两下。
抓起两个粗瓷大碗。
没用漏勺。
直接用筷子一挑。
满满两大坨白花花的面条落进碗里。堆得像座小山。
他又拿起铁勺,从旁边的炒锅里舀起两大勺刚炒好的醋溜土豆丝。
连着汤汁,直接浇在面条上。
最后抓了一把切碎的红辣椒和香菜,撒在顶上。
“砰。”
两碗面重重地放在写字台上。
面汤在碗沿晃荡,差点洒出来。
没有任何精致的摆盘。
没有餐垫。没有纸巾。
只有粗糙的瓷碗,和分量大得惊人的面条。
冷清秋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面。
眉头微皱。
她平时的饭量,连这碗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而且这卖相……实在有些粗犷。
楚惊蛰没管她。
他一屁股坐在冷清秋对面。
拿起筷子。大口往嘴里扒拉面条。
“呼噜呼噜……”
吸溜面条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他吃得极快。
不到半分钟,半碗面已经下肚。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冷清秋咽了口唾沫。
她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根面条。
吹了吹热气。
送进嘴里。
没有想象中的寡淡。
土豆丝炒得很脆,醋的酸味和辣椒的辛香完美融合。
面条煮得火候刚好,吸饱了汤汁。
一种带着烟火气、极其原始的鲜美,在味蕾上炸开。
冷清秋眼睛一亮。
她又夹了一大筷子。
连着土豆丝一起塞进嘴里。
好吃。比县委招待所那些摆盘精致但食之无味的小炒好吃一百倍。
她忘记了平时的矜持。
忘记了自己是龙渊县的县长。
她夹面的速度越来越快。
“呼噜……”
冷清秋也发出了吸溜面条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依然清晰。
她脸一红,动作停顿了一下。
楚惊蛰抬起头。
嘴里还塞着一口面条。
看着冷清秋鼓着腮帮子,像只偷吃的仓鼠。
他咽下嘴里的面。
扯起半边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冷县长。这吃相,可不符合县委领导的作风啊。”
楚惊蛰用筷子指了指她的碗。
“怎么着?平时在燕京没吃过饱饭?”
冷清秋被他调侃得脸上一阵发烫。
她想端起架子反驳。
但嘴里的面条实在太香了,她不舍得吐出来。
只能快速嚼了两下,咽下去。
她瞪了楚惊蛰一眼。
手里的竹筷子伸过去。
“哒。”
在楚惊蛰的粗瓷大碗边沿,用力敲了一下。
“吃你的面。哪那么多废话。”
冷清秋声音里没了平时的冷傲。
带了一丝恼羞成怒的小女儿态。
楚惊蛰没生气。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面条连着汤水一口气喝光。
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扯过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冷清秋吃。
冷清秋被他盯着看。
感觉浑身不自在。
但她实在是饿极了,加上这面确实对胃口。
不知不觉,那碗像小山一样的面。
竟然被她吃得见了底。
连最后几根土豆丝,她都用筷子夹起吃干净了。
她放下筷子。
只觉得胃里撑得发胀。
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分量的食物。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鼻尖也红红的。
“嗝。”
一个不受控制的轻微饱嗝,从冷清秋嘴里溜了出来。
声音很小。
但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逼仄房间里。
听得清清楚楚。
冷清秋瞬间僵住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的一个塑料水杯。
想喝口水掩饰尴尬。
楚惊蛰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样子。
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次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是发自内心的、爽朗的笑。胸腔跟着震动。
“吃撑了就直说。”
楚惊蛰从柜子上拿过一个落满灰的热水瓶。
拔出木塞。
给她那半杯冷水里,兑了点热水。
“喝点温的,压压胃。别一会回去半路吐出来,我还得算个投毒罪。”
冷清秋捧着那个温热的塑料水杯。
手指摩挲着杯壁。
在这个简陋的单身宿舍里。
对着这个光着膀子、满身刀疤的兵痞。
她突然觉得,一直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没有官场上的勾心斗角。没有保护伞的步步紧逼。
只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土豆丝盖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
温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冷清秋放下水杯。
她抬起头。
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眼神重新变得清冷、锐利。
她看着靠在椅子上抽烟的楚惊蛰。
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
“饭吃完了。”
冷清秋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县委领导的严谨。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
轻轻敲了敲掉漆的桌面。
“现在,咱们该谈谈案子了。”
她盯着楚惊蛰的眼睛。
“高泰明和徐江的口供,李响在核实。账本也拿到了。”
“你下一步,准备拿谁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