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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呼啸着穿过龙渊江大桥底部巨大的水泥桥墩。
桥面上重型卡车碾过的震动,顺着钢筋混凝土传导下来。发出沉闷的轰轰声。
桥底背阴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江水腥臭和陈年垃圾腐烂的味道。
楚惊蛰猫着腰。
黑色的战术防弹背心融入桥墩背后的阴影里。
军靴踩在松软的江滩烂泥上。吧唧。声音极轻。
他双手握着格洛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目光如鹰隼,死死盯着前方四十米处的大桥主承重墩。
在承重墩和桥面连接的狭窄检修平台上。
停着一辆白色的金杯面包车。车牌被泥巴糊死了,看不清数字。
车门大开。
几个人影正在平台上忙碌。
楚惊蛰贴着冰冷的水泥柱,慢慢探出半个头。
看清了。
三个人。两个穿着脏兮兮工装的马仔。
还有一个穿着高档白色休闲西装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
高启盛。
西装上沾了几点机油和泥巴,但他毫不在意。
他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低头飞快地按动着。
脸上挂着一种病态、癫狂的笑容。嘴角扯到了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快点。把最后一组贴在东侧的承重缝里。”
高启盛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亢奋。
“雷管插深一点。别他妈掉出来了。”
两个马仔满头大汗。
正从面包车里往外搬灰色的塑胶块。像成块的橡皮泥。
五十公斤的军用C4炸药。
被切分成十几块,均匀地贴在主桥墩最致命的几个受力点上。
红黄蓝交织的引爆线,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冰冷的水泥柱上。
最终汇聚到高启盛手里的那个黑色无线接收器里。
楚惊蛰眼角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种炸药了。
这布置手法极其专业。定向爆破。
只要按下起爆器,炸药的威力会全部集中向内挤压。
主承重墩会在十分之一秒内粉碎。
桥面几百吨的钢筋混凝土,连同上面正在堵车的上百辆汽车。
会瞬间失去支撑。直接砸进几十米深的龙渊江里。
没有生还的可能。
“高二爷。装完了。”
一个马仔擦了把额头的冷汗。手直发抖。
“这当量……桥上的人全得死啊。咱们怎么撤?”
他看着高启盛手里的引爆器,眼里满是恐惧。
“撤?”
高启盛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
那双被仇恨烧得通红的眼睛里,全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突然抬起右手,从后腰拔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没有任何犹豫。
噗!噗!
两声沉闷的枪响,在江风中几乎听不见。
两个马仔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眉心各自爆开一团血花。
身体像破麻袋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扑通。砸在检修平台上。
鲜血顺着铁栅栏,滴答滴答落进滚滚的江水里。
高启盛冷漠地跨过尸体。
把枪随手扔进江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起爆器。屏幕上闪烁着绿色的连接信号。
“谁说我们要撤了?”
高启盛对着空无一人的江面,像个神经病一样自言自语。
“我哥在里面踩缝纫机。高明远也被抓了。”
“我的钱。我的场子。全没了。”
他突然仰起头。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哈哈哈哈!
笑声在桥洞里回荡,凄厉刺耳。
“楚惊蛰。你不是喜欢查吗。”
高启盛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刚才楚惊蛰藏身的水泥柱方向。
他其实并没有发现楚惊蛰。只是在发泄内心的恨意。
“我今天就拿这座桥。拿这桥上的几百条人命。”
“给咱们高家。放个大烟花!”
他左手托着平板。右手的大拇指。
悬在了屏幕中央那个巨大的红色虚拟按钮上。
楚惊蛰没有再等。
再等半秒。桥上的人全得变鬼。
他双腿发力。大腿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
整个人像一颗黑色的出膛炮弹。从水泥柱后猛地窜了出去。
没有鸣枪示警。没有喊话。
三十米的距离。在楚惊蛰脚下,不到三秒。
军靴踩在泥水和铁栅栏上。发出极其暴烈的踏步声。
砰。砰。砰。
高启盛听到了动静。
猛地转头。
看到像杀神一样冲过来的楚惊蛰。他瞳孔剧烈收缩。
“你他妈还真敢来!”
高启盛不仅没跑。
大拇指反而带着疯狂的死志。直接朝着那个红色按钮重重按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
楚惊蛰距离他还有五米。
他没有开枪打高启盛。子弹如果穿透人体打中后面的C4。引发殉爆。结果一样。
楚惊蛰右手猛地一甩。
手里的格洛克手枪。像暗器一样。被他当做铁锤狠狠掷了出去。
带着破风声。
砰!
沉重的枪身。精准无误地。狠狠砸在高启盛拿着平板的左手手腕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高启盛的腕骨砸断。咔嚓。
“啊!”
高启盛惨叫一声。手腕瞬间脱力。
大拇指距离红色按钮只有不到一毫米。硬生生偏了过去。
平板电脑脱手飞出。
楚惊蛰没有停顿。
借着冲刺的惯性。右腿猛地抬起。
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踹。
军靴厚实的鞋底,结结实实地踹在高启盛的胸口。
轰。
高启盛一百四十斤的身体。被直接踹得双脚离地。
像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
重重地砸在金杯面包车的车门上。车门凹陷进一个大坑。
他喷出一口鲜血。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楚惊蛰落地。
一个前滚翻卸力。
顺手一把捞住那个在半空中翻滚、即将砸在铁栅栏上的平板起爆器。
啪。
平板稳稳落在他的掌心。
红色的起爆按钮。依然在屏幕上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楚惊蛰单膝跪在地上。
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滴落。
差一点。就差零点一秒。
整个龙渊江大桥就成了废墟。
他没管地上的高启盛。
目光迅速扫过平板屏幕。
右上角。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数字,正在跳动。
不是按下即爆。高启盛设置了延时。
【09:59】
【09:58】
十分钟。
炸药已经被激活。倒计时开始。
高启盛捂着断裂的手腕。靠在车门上。
一边吐着血沫。一边发出病态的狂笑。
“哈哈哈哈……楚惊蛰……你晚了……”
他看着楚惊蛰手里的平板,眼神癫狂。
“密码只有我知道。输错一次。直接引爆。”
“倒计时停不了的。”
高启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脸上的血水糊成一片。
“你不是能打吗?你不是能查吗?”
“你这回。怎么救这几百条人命啊?”
“大家一起死吧!哈哈哈哈!”
楚惊蛰站起身。
没有理会高启盛的狂吠。
他走到桥墩下。看着那些缠绕得像乱麻一样的红黄蓝引爆线。
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的江风,冷得刺骨。
楚惊蛰从大腿外侧。拔出了那把黑色的军用三棱刮刀。
刀刃在微弱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