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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啪啪啪。像密集的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会议室里。贺芸僵在原地。
脸上的粉底都掩不住那一抹铁青。
楚惊蛰没等电话里出声。
直接把那个老款诺基亚塞回夹克内兜。
他单手拎起会议桌上那个银色的法医物证箱。
金属提手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六个市局督导组的干警,手死死按在枪套上。
额头冒汗。没人敢往前迈半步。
楚惊蛰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军靴踩着地上的碎玻璃。嘎吱嘎吱响。
他撞开半扇门板,走廊里的冷风卷了进来。
贺芸深吸了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
“楚惊蛰。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她对着那个宽阔的背影大喊。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颤音。
楚惊蛰头都没回。
抬起右手。随意地在半空中挥了两下。
像在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楚惊蛰推门进去。后脚跟一磕。
门板砰地一声关死。顺手拧上了反锁的保险钮。咔哒。
他把物证箱重重扔在破旧的皮沙发上。
走到窗前。一把扯上百叶窗。
办公室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门缝透进来的一条惨白灯光。
楚惊蛰坐进办公椅。老旧的弹簧发出一声哀鸣。
他掏出那个诺基亚。按下免提键。把手机扔在桌面上。
“找着没。”楚惊蛰摸了摸下巴。
胡茬有些扎手。
他拉开抽屉,摸出那个瘪了一半的红塔山烟盒。
咬出一根。
“催催催!赶着投胎啊!”
电话那头。邢凡的大嗓门从扬声器里炸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背景音全是嘈杂的电子游戏机音效。还有硬币掉落的叮当声。
她把信息咨询公司,开在临江市最乱的城中村台球厅地下室。
“这可是军工级的VX变种。在暗网上买这玩意,要过九道验证。”
邢凡在那头嚼着薯片。咔嚓咔嚓直响。
“对面挂了三层洋葱路由。防追踪程序跟疯狗一样咬着我的IP不放。”
“我刚烧了三块主板。才勉强撕开一条口子。”
楚惊蛰划根火柴。刺啦。
火苗照亮了他冷硬的脸。
“少废话。加两万。”
他吐出一口白烟。
“老板大气!”邢凡把薯片袋子一扔。
键盘声瞬间密集了十倍。像机关枪扫射。
“给我五分钟……不对,三分钟。”
“这笔钱走的是比特币通道。我得把它逆向还原成法币的汇款路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楚惊蛰抽烟的嘶嘶声。和电话那头的键盘声。
一分钟后。
啪。一声重重的敲击回车声。
“揪出他狐狸尾巴了!”邢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孙子真够谨慎的。”
邢凡喝了口水。咽下去。
“资金从临江市出来,先去了开曼群岛的皮包公司。又转到瑞士的不记名账户。”
“在维尔京群岛洗了三遍。伪装成海外投资款,重新打回临江市。”
“光洗钱的手续费,就够买下半条街了。”
楚惊蛰在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
“落地在哪。”
“一家叫‘绿藤生物’的公司。”
邢凡那边传来鼠标点击的声音。
“注册资料我打包好了。走你的加密专线传真。”
“记得打钱。”电话吧嗒一声挂断。
楚惊蛰站起身。走向办公室角落那台老式传真机。
滴——滴——
机器顶部的红灯闪烁了两下。
发出一阵刺耳的拨号连接声。滋滋滋。
滚轴开始转动。
一张A4纸缓慢地从出口吐了出来。带着复印机特有的臭氧味。
纸张还带着温热。
楚惊蛰捏着纸张边缘。抽了出来。
借着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的一点微光。
他低头扫了一眼。
上面是一张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箭头经过三个海外国家的国旗图标。最后指向一张营业执照的扫描件。
绿藤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法人代表:王大富。注册资金:五十万。
注册地址:临江市西郊废旧化工园区。
经营范围写着饲料添加剂和农药研发。
楚惊蛰把传真纸拍在桌面上。
五十万的皮包公司。搞得到军工级的神经毒气?
还能买通市局的法医中心去县局抢尸体?
这壳子太薄了。戳一下就破。
咔哒。
门把手被转动了两下。没拧开。
砰砰砰。沉闷的敲门声。
“楚惊蛰。开门。”冷清秋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态。
楚惊蛰走过去。拧开保险。
拉开门。
冷清秋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陶瓷马克杯。
她没换那身灰色的西装。
衣服下摆已经被体温焐干了。留下几块深浅不一的水渍印。
她脚上的皮鞋换成了一双办公室用的平底棉拖鞋。
右脚背上贴着一张防水创可贴。
那是昨天在莽村泥地里划破的。
她走进来。直接反手把门推上。
走到饮水机前。按下热水开关。
水流注进杯子。热气腾腾升起。
“贺芸带着督导组撤了。走得很急。”
冷清秋双手捂着滚烫的杯壁。汲取着一点温度。
“她临走前放了话。市局会直接下发强制停职令。”
她喝了一小口热水。烫得皱了皱眉。
“最迟明天早上八点。正式文件就会放在你的办公桌上。”
她放下马克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楚惊蛰没接话。
他拿起桌上那张带着余温的传真纸。
手腕一抖。递到冷清秋面前。
“看看这个。”
冷清秋狐疑地接过纸张。
低头看去。
眉心瞬间聚拢。拧成了一个死结。
“绿藤生物?”
她把纸张凑近了些。
翻看资料的手指。速度越来越快。
指腹摩擦纸面,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她根本没管前面那些复杂的海外账户。目光直接锁定了那张营业执照扫描件的下半部分。
越往下看。
她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加惨白。
连嘴唇都褪去了最后一丝红色。
“王大富只是个顶包的干股。”
冷清秋手指死死捏着纸张边缘。力度大得把纸都捏皱了。
“你看它的股权穿透说明。”
她指着最底部一行极小的附属微缩打印字。
“绿藤生物。只是一个三级孙公司。”
冷清秋呼吸变粗。胸口剧烈起伏。
“它的百分之百控股股东。是百川投资管理中心。”
“而百川投资的母公司……”
冷清秋猛地抬起头。
看着正靠在桌沿上抽烟的楚惊蛰。
那双平日里冷静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忌惮。
“是长藤资本。”
楚惊蛰吐出一口浓烟。
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部轮廓。
“长藤资本。卖藤条的?”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冷清秋一把将传真纸拍在桌面上。
啪。声音清脆。
“这是临江市资产过百亿的巨无霸。”
她咬着牙。语速极快。
“纳税大户。明星企业。”
“整个临江市,六成的旧城改造工程。所有的沙石场、混凝土搅拌站。全是他们的。”
冷清秋双手撑在桌面上。
“高泰明的龙渊商会。在长藤资本面前,就是个村口的小卖部。”
“高泰明最多算是他们放养在下面县城里的一条狗。”
她走到百叶窗前。
拉开一条缝隙。看着外面依然阴沉的天空。
“长藤资本的老板。叫高明远。”
“这个人。从来不接受采访。从来不上什么富豪榜。”
“但他的一句话。能让临江市几家银行的行长半夜爬起来开会。”
冷清秋转过身。
背靠着窗台。直视楚惊蛰。
“他在市委大院里。比那些副市长还要吃得开。”
“他的人脉,直通省委高层。”
她走回办公桌前。
伸手想去拿那份传真。
“高育良为什么这么急着派贺芸来抢骨头?为什么急着停你的职?”
冷清秋手指发抖。
“因为你动了高明远的马脚。这水,已经淹到省里去了。”
她一把抓住楚惊蛰粗糙的手腕。
手指冰凉。
“楚惊蛰。收手。”
“把这份传真。连同那个装切片的物证箱。全部移交给省厅巡视组。”
冷清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你只是个县级公安局长。你去查百亿身家、通着省委的高明远。”
“这叫越权。”
“你连县界都出不去。他们有一百种合法的手续。让你在拘留所里突发心梗。”
“别去送死。”
楚惊蛰反手挣脱了她的手。
力度不大。但很坚决。
他把夹在手指间的那根红塔山拿下来。
滤嘴已经被他咬扁了。
他拿起桌面上那张皱巴巴的传真纸。
慢慢移动。
靠近那个烧得通红的烟头。
纸张接触高温。瞬间卷曲。发黄。
呼啦。
一团火苗窜了起来。
火光映照着他冷硬的侧脸。还有眼底那一抹不加掩饰的杀意。
楚惊蛰捏着燃烧的纸张边缘。
直到火苗快烧到手指。
他才松开手。任由带着火星的纸灰掉进玻璃烟灰缸里。
高明远的名字,在火光中化为一团焦黑的灰烬。
他拍了拍手上的纸灰。
嘴角扯动。发出一声冷笑。
“越权?”
楚惊蛰把手里的半截烟头。狠狠按死在烟灰缸的灰烬里。
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老子的枪。从来不认门牌号。”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目标。长藤资本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