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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惊蛰脸色冷硬。
大拇指重重按下手机侧面的锁屏键。咔哒。
屏幕变黑。切断了微弱的白光。
李达康。
这个名字像一块生铁,砸在楚惊蛰的心尖上。
祁同伟把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派下来。这不仅是冲着塔寨的残局来的,更是冲着他手里的证据来的。
高明远这只老狐狸,断尾求生得太快了。
龙渊商会倒了。高泰明进去了。塔寨半吨冰毒的雷也爆了。
但高明远本人,依旧稳坐临江市长藤资本的头把交椅。
所有的资金链、联络线,全在最关键的节点被切断。
成了一堆无头死账。
更要命的是。
高泰明和林耀东这一倒。龙渊县庞大的沙石开采和工程建筑市场。
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
几十个亿的盘子。像一块滴血的肥肉,扔在了饿狼群里。
第二天。下午三点。
龙渊县城北。最大的一处烂尾楼工地。
阳光毒辣,烤得地上的水泥渣子发白。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粉尘和干石灰味。
砰!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一根粗大的螺纹钢,狠狠砸在一辆黄色挖掘机的玻璃驾驶室上。
钢化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玻璃碴子掉在驾驶座上,驾驶员捂着脑袋惨叫连连。
工地大门敞开着。
两拨人马对峙。加起来少说有一百多号人。
地上散落着沾血的砖头、断裂的木棍,还有几顶被踩扁的安全帽。
两个本地包工头,带着几十号泥腿子工人,拿着铁锹死死守着挖掘机。
对面。
是三十多个穿着统一黑色短袖的壮汉。
清一色的平头。肌肉结实。手里拎着统一制式的精钢甩棍。
这群人动作整齐划一。下手极黑,专挑人的关节和脑袋打。
根本不是本地那些凭着一腔血勇打群架的混混能比的。
“这是高泰明以前批给我们的工程!我们款都垫进去了!”
本地包工头捂着流血的额头。手里挥舞着一把洋镐,声嘶力竭地大吼。
“你们这帮外地来的算什么东西!敢来抢盘子!”
对面。一个戴着墨镜的黑衣壮汉走出来。
他手里颠着那根带血的甩棍。
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高泰明算个屁。他现在蹲在号子里啃窝头。”
壮汉一步上前。
手里的甩棍带着呼啸的风声。
啪!
一棍子抽在包工头拿洋镐的手腕上。
清脆的骨裂声。
包工头惨叫一声,洋镐脱手掉在沙地上。捂着手腕跪了下去。
“听好了。”
黑衣壮汉一脚踩在洋镐木把上。
“从今天起,龙渊县所有的烂尾楼和沙石场。”
“全由我们长藤资本建筑公司接管。”
他用甩棍指着周围那些发抖的工人。
“不服的,现在站出来。老子打断他的腿。”
话音刚落。
呜拉呜拉!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工地上空的粉尘。
四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车。没有减速。
直接碾着工地门口坑洼的烂泥路。带着滚滚烟尘冲了进来。
车还没停稳。
车门砰砰推开。
楚惊蛰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第一个跳下车。
军靴踩在干硬的水泥块上。嘎吱作响。
他没拔枪。手里提着一根黑色的长柄橡胶防暴棍。
身后。李响带着四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
端着九五式微冲。像一堵黑色的铁墙,瞬间压了上来。
“警察!全都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李响拿着扩音器大吼。声音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带着回音。
本地的工人和包工头吓破了胆,纷纷扔下铁锹,蹲在地上发抖。
但这三十多个黑衣打手,却没怎么慌。
他们只退后了两步,手里的甩棍依然紧紧握着。眼神里带着挑衅。
显然是受过对付警察的专门训练,知道法不责众。
那个带墨镜的壮汉看着楚惊蛰。
冷笑了一声。
“警官。我们是正规公司的保安。来这接收工地。”
他把手里的甩棍慢条斯理地塞回后腰。
“是这帮刁民先动的手。我们属于正当防卫。”
楚惊蛰没说话。
他大步走过去。军靴踩着地上的碎玻璃。
走到墨镜男面前半米处。停住。
他比墨镜男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长藤资本的?”
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生铁的冷硬。
墨镜男挺了挺胸膛。“对。我们是……”
砰!
楚惊蛰右手的橡胶防暴棍,毫无预兆地抡了起来。
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
结结实实地抽在墨镜男的左侧膝盖弯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
墨镜男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左腿膝盖瞬间失去支撑。骨头发出咔吧一声闷响。
扑通。
他单膝重重地跪在满是石子的沙地上。
墨镜掉在地上,摔出几道裂纹。
剩下的三十多个黑衣打手见状。红了眼。
纷纷抽出刚塞回去的甩棍。
“操!警察打人了!兄弟们上!”
楚惊蛰没退半步。
他反手一棍。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打手抽得下巴碎裂。
鲜血和牙齿喷在半空。
“李响。动手。”
楚惊蛰声音冰冷。
“敢拿家伙的,就地打断腿。医药费老子掏。”
四十名特警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没有开枪。全是用沉重的防爆盾和警棍。
这群职业打手虽然受过训练。但在经历了边境血战洗礼的楚惊蛰带领下。
特警们的下手凶残。
警棍专门招呼对方的关节和手腕。
咔嚓。咔嚓。
骨折声和惨叫声在烂尾楼工地上此起彼伏。
不到五分钟。
三十多个穿着黑色短袖的壮汉,全躺在地上捂着胳膊大腿哀嚎。
甩棍散落一地。
楚惊蛰走到那个还跪在地上、捂着膝盖冒冷汗的墨镜男面前。
他蹲下身。
粗糙的左手一把薅住对方的头发。将他的脸扯了起来。
右手捏住他的下巴。用力一卸。
咔。下颌骨脱臼。
防止他咬舌或者藏毒。
楚惊蛰盯着他因为疼痛而剧烈放大的瞳孔。
“你们这套棍法。”
楚惊蛰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起手式偏低。专打下盘。这不像是长藤资本那些街头混混的路子。”
他眼神像锥子一样扎进对方的眼底。
“这是十年前,龙渊县建工集团马帅手下那批拆迁队的野路子。”
墨镜男听到“马帅”这个名字。
眼底闪过一丝惊恐。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这一丝微小的反应,没有逃过楚惊蛰的眼睛。
楚惊蛰松开手。
站起身。把防暴棍扔给旁边的李响。
“全带回局里。分开关押。慢慢审。”
他转身走向老捷达。
建工集团。马帅。
十年前的那桩轰动全省的旧案。高明远为了争夺沙石矿产,将马帅构陷入狱。
现在。高泰明倒了。长藤资本派来的新马仔,用的却是马帅当年的旧部。
这里面的水,深得发黑。
龙渊县公安局。
楚惊蛰把老捷达停在大院角落。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大步走进办公楼,直奔三楼的档案室。
他需要调取十年前建工集团马帅的全部卷宗。找到这个被掩盖的线头。
刚走到一楼大厅的台阶前。
嘎吱——
一辆挂着临江市牌照的黑色路虎揽胜。
一个急刹,停在了县局的大铁门外。
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两道粗黑的印子。
这车停得嚣张。直接横在了大门口,挡住了警车的出入通道。
路虎的引擎没熄火。发出低沉暴躁的轰鸣。
大灯直直打在县局一楼大厅的玻璃门上。刺眼的白光让人睁不开眼。
楚惊蛰停住脚步。
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门外那辆路虎。
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后腰的皮套。拇指压在搭扣上。
路虎车门推开。
一双黑色的马丁靴踩在地上。
一个穿着及膝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身形高大。肩膀宽阔。
背光。看不清长相。
他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皮箱。
皮箱表面的金属包角在路灯下闪过一道冷光。
男人没有关车门。
他径直走向县局大厅的台阶。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咔哒声。
走到大厅灯光的边缘。
强光打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眼神死寂。
最让人背脊发凉的,是在他的右侧脸颊上。
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横亘着一条像蜈蚣一样狰狞的深红色刀疤。
皮肉外翻愈合,将他的右眼扯得有些变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狠戾。
刀疤男拎着黑皮箱。
无视了门口值班警员的阻拦。
直接跨上台阶。
目光穿过玻璃大门,死死钉在大厅中央的楚惊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