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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刘主任双手颤抖。
握住了那排主控电闸的黑色推杆。
闭上眼睛。牙齿咬住下唇。
使出全身力气,猛地往下一拉。
咔哒。
沉闷的机械断路声在总控室里炸响。
塔寨村。
地下三十米的隐秘防空洞内。
这是整个龙渊县最大的地下制毒工厂。
头顶几十根高瓦数的白炽灯管把防空洞照得亮如白昼。
二十多台巨大的不锈钢反应釜正在疯狂运转。
电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连接管子里的白色结晶液体在高温下沸腾。
上百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猪嘴防毒面具的马仔,正在流水线旁忙碌。
成筐的麻黄草残渣堆在角落。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林耀华戴着透明护目镜。
手里拿着对讲机。站在控制室的二楼玻璃窗后。
看着下面有条不紊的生产线。
嘴角扯动。
只要今晚这批货赶出来装进暗舱。送去公海。几千万的现金就落袋为安了。
突然。
滋。
头顶的白炽灯管闪烁了两下。
紧接着。
啪。
整个地下防空洞。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漆黑。
所有的光源被强行抹去。
反应釜的电机轰鸣声。排风扇巨大的抽气声。
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黑暗中。只剩下液体沸腾残留的咕嘟声。
“怎么回事!”林耀华在控制室里大吼。
声音在黑漆漆的防空洞里带着回音。
“备用电源呢!快去开柴油发电机!”
楼下的马仔们全慌了。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扫射。
“华哥!发电机启动不了!”
一个领头的马仔拿着手电冲到玻璃窗下喊。
“冷却水管没水了!强行启动会炸机的!”
水泵停摆。
这意味着不仅没有冷却水。
连地下工厂最关键的大型负压排风系统。也彻底瘫痪了。
那些原本应该被抽到地面处理的刺鼻化学废气。
顺着排气管。失去了动力的牵引。
开始倒灌。
一股肉眼可见的黄绿色毒气。像幽灵一样在防空洞里蔓延。
没有了排风扇。防空洞成了一个密闭的毒气室。
毒气浓度迅速飙升。
“咳咳……咳咳咳!”
底下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就算戴着防毒面具。这种高浓度的酸性废气还是顺着缝隙往里钻。
辣眼睛。刺鼻。
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烧红的玻璃碴子。
“跑!快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上百个毒贩丢下手里的活。
像一群炸窝的老鼠。在黑暗中争先恐后地冲向唯一的逃生通道。
厚重的防弹铁门。
手电光在狭窄的楼梯道里乱晃。
人挤人。人踩人。
惨叫声和咳嗽声混成一团。
有人被绊倒。沉重的皮鞋踩在他的防护服上。留下一个个黑泥脚印。
林耀华捂着口鼻。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流。
他顺着墙根往外冲。
膝盖磕在铁架子上。火辣辣的疼。
防空洞里的几百万现货和设备。全顾不上了。
再待一分钟。全得闷死在里头。
塔寨村地面上。
路灯全灭。家家户户的灯光瞬间消失。
整个村子被黑暗吞噬。
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村口的汉白玉牌坊下。
那三百多号挡路的老头老太太。
正坐在黑暗中发愣。
手里的渔网和梭子掉在地上。
“咋停电了?”一个老头嘟囔着。
伸手去摸旁边的搪瓷茶缸。
想喝口水压压惊。
手指碰到缸子边缘。里面空了。
“老李头,你手机还有信号没?”
旁边一个老太婆从花棉袄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年机。
按下按键。屏幕亮起微弱的蓝光。
左上角的信号格。是个叉。
“没信号啊。一格都没有。”老太婆拍了拍手机壳。
又举高了点。还是没用。
不仅没信号。
连村口水沟旁边那个平时常流水的水龙头。
水流越来越小。
滴答。滴答。
最后。连一滴水都挤不出来了。
断电。断水。断网。
信息孤岛。
三百多个老人坐在泥水里。周围是漆黑的夜和冰冷的雨。
前面是几十辆打着远光灯、如狼似虎的防暴车。
原本心里那点仗着法不责众的底气。
在这一刻。彻底被击碎了。
恐慌开始蔓延。
“俺孙子还在发烧呢!没水咋吃药啊!”
“这黑灯瞎火的。警察要是冲过来。咱们不得全踩死在这!”
开始有人站起来。收起马扎。
跌跌撞撞地往村子深处退。
塔寨村后山。半山腰的仿古别墅。
这里是林耀东的住处。
居高临下。能俯瞰整个村子。
别墅里。伸手不见五指。
红木家具的轮廓在黑暗中像一只只潜伏的怪兽。
林耀东站在落地窗前。
深灰色的中式对襟大褂边缘,隐隐透着窗外的微光。
他双手背在身后。
看着山下那片死一般漆黑的村庄。
没有一丝灯火。没有一丝人声。
连平时晚上狂吠的狗,都安静了。
像一座死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
林耀华拿着个强光手电。冲进客厅。
手电光柱在地上乱晃。
“大哥!地下厂子废了!”
林耀华大口喘气。声音嘶哑。
他身上的白衬衫沾满了黄绿色的化学药剂斑点。
“排风系统停了。毒气倒灌。兄弟们全跑出来了!”
他走到林耀东身后。
“楚惊蛰把水电全掐了!信号基站也屏蔽了!”
林耀华急得团团转。
“村口那帮老头老太顶不住了。没水没电,黑灯瞎火的,全吓跑了!”
“楚惊蛰的防暴车已经压进村口了!”
林耀东没动。
背影依然挺直。像一根钉在窗前的青铜柱。
但他背在身后的双手。
十根手指。死死地绞在一起。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起骇人的惨白色。
他的呼吸变粗了。
胸膛在黑暗中剧烈起伏。
他转过身。
摸黑走向客厅中央的那张巨大金丝楠木茶海。
脚步因为愤怒,有些踉跄。
左脚的布鞋踢到了茶海的边缘。
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他伸出手。在桌面上盲摸。
摸到了那个他最心爱的宜兴紫砂壶。
入手温润。里面还有半壶没喝完的极品大红袍。
林耀东五指死死扣住紫砂壶的把手。
手腕上的青筋暴起。
他猛地扬起手臂。
带着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失控和暴怒。
狠狠地。将紫砂壶砸向大理石地面。
砰!
一声清脆的炸裂声。在死寂的别墅里回荡。
名贵的紫砂壶瞬间四分五裂。
琥珀色的茶水溅了一地。混着碎瓷片。
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耀华吓得一哆嗦。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
他跟了大哥二十年。从没见过林耀东发这么大的火。
平时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他也是笑眯眯的。
“好。很好。”
林耀东胸口剧烈喘息。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他在黑暗中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
“不按套路出牌。”
他冷笑。笑声像夜枭。
“楚惊蛰。这是在逼我们自己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