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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头砸在桌面上。
电脑屏幕跟着跳动了一下。
画面上杨建端着红酒的脸,在屏幕的闪烁中扭曲。
茶水顺着显示器边缘滴滴答答落在键盘上。
楚惊蛰抽回手。
食指指肚上的木刺被他用大拇指随手抹掉。渗出一点血丝。他没管。
“这事别往上报。”楚惊蛰转头看着李响。
“孟德海不知情。报给他,等于逼他包庇女婿。”
“高明远在市里的眼线太多,程序走一半,杨建就能收到风跑路。”
他大步走出机房。
下楼。走到院子里。
夜色深沉。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李成阳。”楚惊蛰对着大门外阴影处喊了一声。
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面包车里,推开车门。
李成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嘴里叼着根牙签。
他身后跟着大江。大江脸上那道横贯鼻梁的刀疤在路灯下分外扎眼,手里还握着那个粉色的保温杯。
“走。”楚惊蛰拉开面包车的副驾驶车门。
“去哪?”李成阳坐进驾驶室,拧动钥匙。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临江市供电局。”
楚惊蛰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去会会我的老队长。”
临江市供电局。
一栋二十多层高的玻璃幕墙大楼。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气派。奢华。
面包车停在供电局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
大江拉开侧滑门。跳下车。
“你们等会。”
他拧开粉色保温杯,喝了口水。把杯子塞回兜里。
大摇大摆地穿过马路。
不到十分钟。
供电局后门。一个提着公文包、戴着金丝眼镜的胖子走了出来。
这是供电局财务科长,张科。
他刚走到自己的帕萨特车前,掏出钥匙。
大江从旁边的一辆报废面包车后闪出来。
没废话。
左手一把薅住张科的领带。用力一拽。
张科一百八十斤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前踉跄。
大江右手化掌。带着风声。狠狠劈在张科的后颈上。
张科翻了个白眼,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大江像提溜一袋大米一样。把他扛在肩上。
快步走回对面的小巷。一把将人塞进五菱宏光的后座。
半小时后。市郊烂尾楼。
空旷的水泥框架里。冷风穿堂而过。
张科被一桶冰凉的地下水泼醒。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睁开眼。
双手被反绑在一根粗壮的水泥柱上。麻绳勒得手腕发紫。
面前站着三个男人。
大江手里拎着半截生锈的螺纹钢。在另一只手上敲得当当响。
“你们是谁!这是绑架!”张科扯着破锣嗓子喊。
“闭嘴。”李成阳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在张科的胖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烂尾楼里回荡。
张科嘴角被打出血,金丝眼镜掉在地上。摔碎了一个镜片。
楚惊蛰靠在一根柱子上。点燃一根红塔山。
火光照亮了他冷硬的下巴。
“杨建的钱,藏在哪。”他声音沙哑。
张科哆嗦了一下。
“我不知道什么杨建的钱……我是国家干部……”
大江没等他说完。手里的螺纹钢狠狠砸在旁边的承重柱上。
水泥碎屑崩在张科脸上。刮出几道血痕。
“不说?”大江把螺纹钢抵在张科的大腿上。隔着西裤都能感觉到冰冷的铁锈味。
“我这棍子下去,你的腿骨就会碎成渣。”
张科看着大江脸上那道吓人的刀疤。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别打!我说!”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油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杨局……杨局的钱,不在银行。”
张科咽了口干沫。
“他和长藤资本过账的阴阳账本,还有那些现金。”
“全藏在他老家农村的一套自建房里。”
“这套房子记在他表姑名下。”张科声音发颤。
“地下室被挖空了。里面全是用防潮袋装的现金和账册。”
“平时除了他自己,没人能进去。”
楚惊蛰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位置。”
张科报了一个地址。临江市下辖的盘龙镇。
楚惊蛰没有再问。
他踩灭烟头。转身上了面包车。
晚上十点。
临江市最高档的私人会所“水云间”门外。
五菱宏光停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阴影里。车灯关死。
楚惊蛰坐在副驾驶。车窗摇下一条缝。
冷风灌进车厢。驱散了廉价的烟草味。
他盯着对面的会所金碧辉煌的旋转大门。
十一刻。
旋转门里走出一群人。
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
油光水滑的头发在路灯下泛着油腻的光。
杨建。
楚惊蛰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脸上。
十年前那个在南疆丛林里,因为舍不得买防弹衣,省下津贴给烈士家属寄钱的硬汉。
那个为了几百块钱伙食费跟局长拍桌子吵架的缉毒队长。
现在。挺着啤酒肚。满脸红光。
他怀里搂着一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
女人娇笑着贴在他身上。
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恭恭敬敬地替他拉开一辆黑色奔驰迈巴赫的车门。
杨建拍了拍女人的屁股。搂着她钻进后座。
保镖关上车门。迈巴赫平稳地驶离会所。
楚惊蛰靠在椅背上。
手里捏着那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咔哒。咔哒。打火机在指间翻转。摩擦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他看着迈巴赫远去的红色尾灯。
记忆里。杨建胸口中枪,躺在血泊里,死死拽着他的衣领说:“惊蛰,别让那帮毒贩子过线。”
而现在。
这个男人。成了毒资洗白的管道,成了高明远最得力的狗。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成阳和大江看着楚惊蛰的侧脸,没人敢说话。
楚惊蛰摇上车窗。
把手里的打火机扔在仪表盘上。
他转过头。目光像冰水里淬过的铁片。冷酷。无情。
“老队长。”
楚惊蛰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生铁的重量。
“明天。我亲自给你戴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