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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清脆的电梯提示音。在长藤大厦五十六层滑开。
轿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电梯门两侧。是宽大奢华的双开红木大门。厚重。油亮。
门框顶上,隐蔽的红外摄像头闪烁着红光。
楚惊蛰跨出电梯。
军靴踩在柔软厚实的波斯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右手里。拎着一张盖了省厅和临江市局双红章的拘捕令。
纸张在走动中哗啦作响。
大江和李成阳紧随其后。
大江左手捏着那个形影不离的粉色保温杯。右手插在皮夹克兜里。
李成阳脸色铁青。下颌线绷紧成一块生铁。
楚惊蛰没有停步。
走到那两扇紧闭的红木大门前。
他没去敲门。
左手握成拳。指关节凸起。
直接砸在门板正中央的黄铜把手旁边。
砰。
大门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推开。
门页向内撞击。砸在厚实的墙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冷气从奢华的办公室里涌出来。夹杂着一股极淡的沉水香气味。
八百多平米的私人办公室。
宽阔。空旷。
两面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整个临江市的车水马龙。
高明远坐在那张巨大的金丝楠木茶台后。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手工定制西装。没打领带。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没有因为踹门声而表现出任何惊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正微微低头。
右手提着一把小巧的紫砂壶。左手捏着一块干净的白毛巾。
滚烫的开水,正从壶嘴里冲刷着面前的一个主人杯。
水汽升腾。模糊了他的面部轮廓。
一副稳坐钓鱼台的上位者派头。
郑毅红站在高明远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一身黑色的修身职业装。戴着细框眼镜。
双手交叠在身前。面无表情。
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楚惊蛰大步走过去。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咔哒咔哒。
走到茶台前。停下。
“高总。这茶烫杯子的手法挺熟练啊。”
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砂纸摩擦的粗粝感。
他把手里那张揉得有些皱巴巴的拘捕令。
啪。
拍在高明远面前的茶台上。
纸张压住了一片茶渍。
红色的公章在白纸上扎眼。
高明远放下手里的白毛巾。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拘捕令。
没有看内容。目光甚至没有在红章上停留超过一秒钟。
他慢条斯理地。用竹制茶夹夹起那个烫好的紫砂品茗杯。
放在自己对面的位置。也就是楚惊蛰手边。
然后提起紫砂壶。
“武夷山的大红袍。今年刚出的新茶。”
高明远声音温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儒雅。
“楚局长。先喝杯茶去去火。”
琥珀色的茶汤。在半空中拉出一条细细的水线。
准确地落入小杯中。八分满。
没有溅出一滴。
他动作优雅到了极点。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来抓他的警察。而是来谈生意的朋友。
高明远放下紫砂壶。
抬起头。看着楚惊蛰。
嘴角扯起一抹和煦的微笑。
“年轻人。火气大是好事。但容易烧着自己。”
高明远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贴着红木太师椅的靠背。
“省委高育良副书记。昨天还在电话里跟我提到你。”
“说你这把刀快。但在龙渊县这种浅水湾里折腾。屈才了。”
他抛出高育良的名字。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
但这平淡里,藏着重于千钧的政治压迫。
直接把汉东省第三把手的牌子。重重地压在桌面上。企图压垮楚惊蛰的底气。
“高书记爱才。让我提醒你一句。”
高明远目光盯着楚惊蛰。
“不要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当了枪使。影响了临江市的投资大局。”
楚惊蛰听着他打着官腔的威胁。
他低下头。看着茶台上那杯冒着热气的大红袍。
茶香四溢。
他没有接话茬。没理会什么高育良。更没理会投资大局。
楚惊蛰伸出粗糙的右手。
没有去捏茶杯。
而是五根手指张开。一把抓住了那只价值连城的紫砂品茗杯。
滚烫的茶水温度。瞬间透过薄薄的紫砂壁。传导到手心。
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手腕猛地发力。
直接将茶杯从茶台上拎了起来。
高明远倒茶的手微微一顿。悬在半空。
他嘴角的微笑僵住了。
楚惊蛰没有喝茶。
他握着那只紫砂杯。反手。
带着一股狂暴、不加掩饰的戾气。
朝着脚下坚硬的大理石地面。
狠狠砸了下去。
咣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
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骤然炸开。
名贵的紫砂小杯。瞬间四分五裂。
碎成几十块大小不一的瓷片。
滚烫的琥珀色茶汤。像炸开的水花。四下飞溅。
水花溅起半米高。
几滴滚水。直接溅在了高明远悬在半空的左手手背上。
高温烫得皮肤瞬间泛起几个红点。
高明远手腕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
几块锋利的碎瓷片。崩到了他的藏青色西装裤腿上。
在他擦得锃亮的手工皮鞋面上。留下了几道暗褐色的茶渍。
高明远那张永远挂着儒雅面具的脸。
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伪装的从容和高位者的威严。被这只砸碎的茶杯。直接碾压成了粉末。
他的脸色瞬间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喝茶?”
楚惊蛰双手撑在茶台边缘。身体前倾。
居高临下地逼视着高明远。
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的剔骨刀。
“薛梅被你手下的老宁。用实心混凝土浇在绕城高速桥墩里的时候。”
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血腥味。
“她喝到你的大红袍了吗?”
高明远呼吸一滞。
胸膛剧烈起伏。他怎么也没想到。楚惊蛰竟然连薛梅埋在桥墩里的秘密都挖出来了。
这是他最隐秘的死穴。
楚惊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伸出食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那张拘捕令上。
指尖用力。纸张被点出一个凹陷。
“装逼装够了。”
楚惊蛰吐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砸在铁板上。
“站起来。伸手。戴铐子。”
高明远坐在椅子上。
双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他没有站起来。
一直像影子一样站在他身后的养女。
郑毅红。
在茶杯碎裂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了。
变得像一条准备咬人的毒蛇。
她看着楚惊蛰咄咄逼人的背影。
右手。悄无声息地。
摸向了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后腰位置。
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金属握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