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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佳猛地擦干眼泪。
手背蹭在眼角。把精心画的眼线抹得一片乌黑。
泪水混着化妆品,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糊出两道脏兮兮的痕迹。
她没有哭出声。
双腿有些发软。跌跌撞撞地走向卧室那张巨大的红木梳妆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深一脚浅一脚。
膝盖撞在梳妆凳边缘。砰。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管腿上的疼。
双手撑着实木台面。大口喘了两口粗气。
胸口剧烈起伏。真丝睡袍的领口滑落一半。
她弯下腰。
梳妆台最下面那个抽屉。平时只放些不常戴的首饰。
麦佳一把拉开抽屉。
手指摸到底部的绒布垫。
指甲抠住绒布边缘的一条缝隙。用力往上一掀。
嘎吱。
薄薄的一层木板被掀开。
这是一个隐蔽的暗格。
暗格里没放珠宝。也没放现金。
只静静地躺着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黑色塑料盒。
麦佳伸出发抖的手。
食指和拇指捏住那个塑料小盒。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大步走到楚惊蛰面前。
手心已经被冷汗湿透。那个黑色小盒子在她掌心里微微打滑。
她摊开手掌。
将小盒递到楚惊蛰眼前。
“这是高明远让我装的。”
麦佳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
“在这栋别墅的主卧、客厅和私人餐厅。都有微型摄像头。”
楚惊蛰没接话。
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的塑料小盒上。
“高明远有洁癖。”
麦佳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从来不亲自动手录这些东西。他嫌脏。他怕留下指纹。”
她手指哆嗦着。抠开塑料盒的卡扣。
里面是一枚只有黄豆大小的黑色MicroSD储存卡。
“所有的硬件设备,都是他手下装的。”
“但定期更换储存卡。把原卡锁进这个暗格。是我干的。”
麦佳咽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高明远说。这些达官显贵。平时道貌岸然。只要撕下那层皮。比禽兽还不如。”
“这些卡。就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狗链子。”
楚惊蛰伸手。
粗糙的拇指和食指。从麦佳汗湿的手心里。捏起那枚微小的储存卡。
冰凉的金属触点。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李响。
“电脑。”
李响立刻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台黑色的警用军工级笔记本电脑。
翻开屏幕。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冷白色的背光。打在楚惊蛰冷硬的面部线条上。
楚惊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多功能读卡器。
将那枚黑色的储存卡插进去。咔哒。
接入电脑USB接口。
屏幕上弹出一个未命名的移动磁盘图标。
点开。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按日期排列的视频文件。占用了大半个G的内存。
楚惊蛰没有犹豫。
直接点开最新日期的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有些轻微的噪点。是微型摄像头的通病。
但声音收录得清晰。
背景是这栋别墅一楼的私人会客厅。
视频里。
临江市常务副市长王政。穿着一件名贵的定制衬衫。
领带早就扯松了。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
他大刺刺地靠在真皮沙发上。脸色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茶几上。
摆着两排白色的粉末。
旁边扔着一根卷成筒状的百元大钞。和几张银行卡。
画面里的王政。
手里端着半杯洋酒。仰头灌下去。
然后熟练地拿起那根钞票筒。凑到鼻子底下。
对着那排白色粉末。狠狠吸了一口。
“嘶——哈——”
视频里传出王政享受的抽气声。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亢奋表情。
平时在电视新闻里那种威严稳重的市领导形象。
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欲望控制的瘾君子。
李响站在电脑后。
倒吸了一口冷气。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这他妈的……常务副市长。”
李响牙齿咬得咯咯响。“聚众溜冰?”
楚惊蛰没出声。
他滑动鼠标。快进视频。
画面跳到了后半段。
高明远的身影出现在视频边缘。
他穿着考究的西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走到茶几前。
把密码箱平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咔哒两声。箱子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成捆的粉红色现金。
灯光打在新钞上。泛着油墨的光泽。
“王市长。绿水湾项目的尾款批条。麻烦您多费心。”
高明远的声音在视频里温和儒雅。像在聊家常。
王政从亢奋中回过神。
他斜着眼。看了一眼那一箱子现金。
随手从里面抓起一捆。在手里颠了两下。
“老高啊。你这人做事,就是讲究。”
王政把钱扔回箱子。
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支签字笔。直接在高明远递过来的一份文件上。
刷刷签下了名字。
视频到这里结束。
黑屏。
电脑风扇发出细微的嗡鸣。
铁证如山。
吸毒。受贿。权钱交易。
这短短十几分钟的视频。足以让临江市的二把手。直接从云端跌入地狱。
足够他把牢底坐穿。
楚惊蛰把手从鼠标上移开。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对面的麦佳。
麦佳死死盯着黑掉的电脑屏幕。
她的嘴唇已经被她咬破了。
下唇殷红的血丝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真丝睡袍的衣襟上。
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十根修长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的软肉里。
指甲断了两根。她感觉不到疼。
高明远杀了她母亲薛梅。
把她像养金丝雀一样养在别墅里。
用她当诱饵。去伺候这些恶心的政客。
她不仅认贼作父。还成了仇人手里最好用的一件工具。
这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屈辱和恨意。像一把火。烧光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楚局长。”
麦佳开口了。声音没有了以前的娇柔造作。
冷。硬。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楚惊蛰面前。
“我做污点证人。”
麦佳看着楚惊蛰。眼睛里没有一丝水汽。干涸得像两口枯井。
“高明远怎么让我陪王政的。怎么交代我下药的。”
“他怎么通过王政的手。拿下临江市南区旧城改造项目的。”
“我全盘交代。上法庭作证。”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只要高明远和王政。”
她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死无葬身之地。”
楚惊蛰看着她。
那双被仇恨烧红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
伸手。从电脑USB接口上。
直接拔下那个多功能读卡器。
把那枚微小的黑色储存卡取下来。
放进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封死。
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卧室的顶灯。
阴影将麦佳整个人罩在里面。
楚惊蛰顺手抓起扔在床尾的黑色战术夹克。
穿在身上。
他双手捏住拉链的底部。
猛地往上一提。
刺啦。
金属拉链滑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像利刃出鞘。
拉链直接拉到下巴。
遮住了他冷硬的下颌线。
楚惊蛰把那个装着铁证的物证袋。
塞进夹克内侧贴胸口的口袋里。
拍了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李响和几个特警。
眼神冷得像一块淬了冰的生铁。
森寒的杀机在眼底涌动。压抑了十年的怒火。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带上她。收队。”
楚惊蛰大步走向门口。
军靴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没有回头。
声音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砸起惊涛骇浪。
“立刻收网。”
“去市政府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