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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陈随从开口,薛怀安被当堂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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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陈随从开口,薛怀安被当堂拿下(第1/2页)
    陈随从被押回知府衙门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了。
    江州城上空压着一层阴云。
    风不大,却冷。
    衙门外的灯笼被吹得轻轻摇晃,光影落在青石台阶上,一明一暗,像一张张沉默的人脸。
    裴玄坐在堂上。
    许敬之、周元礼也在。
    柳清霜站在一旁,白衣佩剑,神色冷淡。
    薛怀安也被请来了。
    说是请。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他已经不能不来。
    陈随从是他身边的人。
    昨夜查药庐的是他的人。
    今日城中散播陆寻逃走流言的,也是这条线。
    现在陈随从被抓,还带回来一封没来得及送出的信。
    这件事已经不是一句“随从私自行事”能轻轻带过的了。
    薛怀安走进堂里时,脸色看起来还算平静。
    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见跪在堂下的陈随从,眼神冷了一瞬。
    陈随从低着头,浑身发抖。
    他不敢看薛怀安。
    也不敢看裴玄。
    像一条被人从阴沟里拖出来的狗。
    裴玄把那封信放在案上。
    “薛大人。”
    “这封信,你可认得?”
    薛怀安看都没看。
    “不认得。”
    裴玄笑了笑。
    “不认得也无妨。”
    “陈显认得。”
    薛怀安冷冷看向陈随从。
    “陈显。”
    “你跟随本官多年。”
    “本官待你不薄。”
    “你如今可要想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陈随从身体一颤。
    这句话听着像提醒。
    实际上是威胁。
    可他已经被薛怀安的人追杀过一次。
    若不是蒋恒来得快,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他太清楚自己在薛怀安心里的分量了。
    能用时是心腹。
    不能用时是尸体。
    陈随从伏在地上,声音颤抖:
    “大人。”
    “小人……小人想活。”
    薛怀安脸色一沉。
    裴玄淡淡道:
    “想活,就说实话。”
    陈随从咽了口唾沫。
    “这封信,是小人奉薛大人之命写的。”
    堂内一静。
    薛怀安猛地厉喝:
    “放肆!”
    “本官何时让你写过这种东西?”
    陈随从被吓得一抖。
    可他还是咬牙道:
    “大人说,江州之事屡屡受阻,陆寻最为碍眼。”
    “让小人将押送遇袭、小院起火、假信栽赃几件事的结果送往京城。”
    “若成,便说陆寻毁证畏罪。”
    “若不成,便说陆寻藏身不明,监察司包庇。”
    薛怀安脸色彻底变了。
    “你血口喷人!”
    陈随从猛地抬头。
    “大人!”
    “昨夜你让小人去查药庐。”
    “说陆寻伤未好,必需大夫照看。”
    “还说若查到老大夫那里,不要急着动手。”
    “要先逼陆寻露面。”
    “这些话,小人可有半句编造?”
    薛怀安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
    “你被监察司抓了,便反咬本官。”
    “裴副使,这就是你们监察司审出来的证人?”
    裴玄淡淡道:
    “薛大人急什么?”
    “人证只是其一。”
    他抬手。
    蒋恒立刻将另一只匣子送上。
    匣子打开,里面是几枚竹签、几张银票,还有半截烧剩的纸灰。
    裴玄道:
    “这是从陈显藏身处搜出的。”
    “银票出自京城万丰钱庄。”
    “与何知远那笔五百两存银,来源一致。”
    “竹签是都察院内传信标记。”
    “至于这半截纸灰……”
    他看向薛怀安。
    “上面残留的密押,与你平日私信所用密押一致。”
    薛怀安袖中的手猛地收紧。
    许敬之拿起那半截纸灰,看了一眼。
    脸色变得凝重。
    周元礼也看过,缓缓道:
    “确是都察院私押。”
    薛怀安冷声道:
    “都察院中人皆可用。”
    “凭什么说是本官?”
    裴玄点头。
    “不错。”
    “单凭私押,确实不能证明是你。”
    薛怀安刚想松口气。
    裴玄又道:
    “所以本官让人查了你驿馆里的书案。”
    薛怀安脸色骤变。
    “你敢搜本官住处?”
    裴玄淡淡道:
    “三司会审官涉案,本官自然要查。”
    薛怀安怒道:
    “你无权!”
    裴玄笑了。
    “岳沉舟大人亲自下的令。”
    薛怀安一下僵住。
    监察司总衙岳沉舟。
    若是裴玄擅自搜查,他还能咬一口越权。
    可岳沉舟亲自下令,这件事就完全不同了。
    裴玄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这是从你书案夹层里找到的草稿。”
    “虽被撕碎,但拼起来后,内容与陈显手中的信有六成相同。”
    “薛大人。”
    “你还要说,这是陈显栽赃你吗?”
    堂上安静得可怕。
    薛怀安看着那张拼好的草稿,终于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至少在江州这一局里,他翻不了身了。
    但他不能认。
    认了,不只是他死。
    还会牵连顾延章。
    薛怀安缓缓吐出一口气,忽然笑了。
    “裴玄。”
    “你们监察司为了保陆寻,倒真是下了不少功夫。”
    裴玄眼神一冷。
    “你还想攀咬陆寻?”
    薛怀安看向堂外,声音变得很平静:
    “难道不是吗?”
    “从江州案开始,陆寻屡屡设局。”
    “沈怀义信他。”
    “魏忠被他逼供。”
    “何知远被他设计。”
    “如今陈显又被你们抓回来指认本官。”
    “所有事,都围着他转。”
    “你们就不觉得奇怪?”
    许敬之皱眉。
    “薛大人,事到如今,你还要混淆视听?”
    薛怀安冷笑:
    “许大人。”
    “你当真以为,这世上有那么巧的事?”
    “一个无功名的寒门书生,突然出现在江州案里。”
    “每一步都算得刚刚好。”
    “他说有人要栽赃他,果然就有人栽赃。”
    “他说陈显会被灭口,陈显果然被灭口。”
    “他说本官有问题,你们便查到本官。”
    “难道诸位就没想过。”
    “这一切,会不会本就是他布的局?”
    堂内再次安静。
    不得不说,薛怀安这番话很毒。
    他已经无法洗清自己。
    便要把水彻底搅浑。
    如果无法证明自己清白,那就让陆寻也变得不清白。
    许敬之和周元礼都没有立刻说话。
    裴玄眼中寒意更重。
    柳清霜按住剑柄。
    可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薛大人。”
    “你这话听着,倒像夸我。”
    众人转头。
    陆寻又来了。
    不过这次,他不是自己走来的。
    也不是药童打扮。
    而是坐在一张竹椅上,被两个宋家护卫抬进来的。
    青竹站在旁边,手里抱着蜜饯盒,眼睛红红的,显然一路都在生气。
    老大夫也跟来了。
    脸色比薛怀安还难看。
    “说好了只听结果。”
    “你非要来。”
    “你是不是觉得老夫的药不够苦?”
    陆寻虚弱地笑了笑。
    “大夫,回去再骂。”
    老大夫冷笑:
    “回去加药。”
    陆寻脸色一僵。
    青竹立刻点头:
    “加。”
    陆寻:“……”
    堂内原本凝重的气氛,因为这一老一小,忽然变得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薛怀安死死盯着陆寻。
    “你来得倒快。”
    陆寻看向他。
    “薛大人一直点我的名。”
    “我不来,不礼貌。”
    青竹立刻小声道:
    “第一句。”
    陆寻:“……”
    这时候还记着?
    许敬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周元礼低头喝茶。
    裴玄直接侧过脸,懒得看。
    柳清霜走到陆寻身旁,低声问:
    “撑得住吗?”
    陆寻点头。
    “撑得住。”
    青竹立刻拆台:
    “骗人。”
    老大夫冷哼:
    “最多一刻钟。”
    陆寻看向薛怀安。
    “那就快点。”
    他说完,抬头对许敬之一拱手。
    “许大人。”
    “薛大人刚才说,这一切都是我布的局。”
    “我想问他几个问题。”
    许敬之看向裴玄。
    裴玄道:
    “陆寻是三司临时书吏,也被薛大人牵扯其中。”
    “可自辩。”
    许敬之点头。
    “问。”
    薛怀安冷笑。
    “你问。”
    陆寻看着他。
    “第一。”
    “押送证物遇袭时,我在哪里?”
    薛怀安不语。
    陆寻看向陈随从。
    陈随从颤声道:
    “在……在赵大夫药庐。”
    陆寻点头。
    “第二。”
    “小院起火,伪信被抓时,我在哪里?”
    陈随从低声道:
    “也在药庐。”
    陆寻又问:
    “第三。”
    “陈显被你的人追杀时,我在哪里?”
    陈随从头低得更深。
    “还是在药庐。”
    陆寻看向薛怀安,轻轻笑了。
    “薛大人。”
    “三件事发生时,我都在药庐喝药。”
    “我连门都没出。”
    “你说全是我布的局。”
    “那我还真挺忙。”
    青竹小声提醒:
    “说到第五句了。”
    陆寻点头。
    薛怀安冷声道:
    “你虽人在药庐,却可提前安排。”
    陆寻没有反驳。
    “对。”
    “我确实提前安排了。”
    薛怀安眼神一亮。
    可下一刻,陆寻继续道:
    “我提前安排人防火、防刺杀、防栽赃。”
    “薛大人的意思是。”
    “我提前防住你们害我,也算罪?”
    堂内一静。
    这话太锋利。
    薛怀安想把陆寻的预判说成布局。
    可陆寻直接反问:
    防贼,难道也算犯罪?
    许敬之缓缓点头。
    “陆书吏此言有理。”
    周元礼也道:
    “预防栽赃,与设局害人,不可混为一谈。”
    薛怀安脸色更难看。
    陆寻又道:
    “第四。”
    “何知远构陷我,是我逼他收五百两吗?”
    “第五。”
    “林善篡改供词,是我逼他看薛大人吗?”
    “第六。”
    “陈显写信,是我逼他写的吗?”
    “第七。”
    “薛大人身边死士追杀陈显,也是我安排的吗?”
    他说一句,堂上的气氛便冷一分。
    薛怀安的脸色,也白一分。
    陆寻的声音不高。
    甚至因为伤势,听起来还有些虚。
    可每一个问题,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堂中。
    何知远。
    林善。
    陈显。
    死士。
    每一件事,都和薛怀安的线有关。
    陆寻若真有那么大本事,能逼薛怀安身边所有人一个个犯错,那他就不是书生了。
    他是神仙。
    裴玄淡淡道:
    “薛大人若觉得这些都是陆寻安排。”
    “那本官倒想问,薛大人身边的人,为何如此听陆寻的话?”
    薛怀安脸色铁青。
    说不出话。
    青竹听到这里,忍不住小声道:
    “就是。”
    “他自己管不好人,还怪陆寻。”
    堂里不少人都听见了。
    但没人反驳。
    陆寻轻轻咳了一声。
    胸口有些闷。
    柳清霜立刻皱眉。
    “够了。”
    陆寻摇头。
    “最后一句。”
    青竹急道:
    “你每次都说最后一句。”
    陆寻看着她。
    “真最后一句。”
    青竹咬着唇,不说话了。
    陆寻转头看向薛怀安。
    “薛大人。”
    “你一直想证明我是妖人。”
    “可你有没有想过。”
    “若一个人每次设局都失败。”
    “每次害人都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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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太妖。”
    “是你们太脏。”
    这句话落下。
    堂内死寂。
    薛怀安的脸色,终于彻底灰败下来。
    他知道。
    这一局,他输透了。
    不是输在证据上。
    是输在势上。
    从此刻开始,堂中所有人都不会再把陆寻当成需要怀疑的对象。
    因为薛怀安已经把自己推到了真正可疑的位置。
    陆寻说完后,身体微微一晃。
    青竹立刻扶住他。
    “大人!”
    柳清霜也一步上前,直接按住他的肩。
    “回去。”
    陆寻没有再坚持。
    因为他确实撑不住了。
    老大夫气得脸都黑了。
    “走!”
    “现在就走!”
    “再多待一息,老夫把你药里黄连加三倍!”
    陆寻脸色立刻变了。
    “走。”
    青竹一边扶他,一边红着眼道:
    “你每次都这样。”
    “说最后一句。”
    “每次都不止一句。”
    陆寻低声道:
    “这次真结束了。”
    青竹不信。
    “你自己数数,你哪次说话算话了?”
    陆寻想了想。
    很识趣地闭嘴了。
    宋家护卫重新抬起竹椅。
    陆寻被带离复核堂。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剩下的事,不需要他亲自看完。
    薛怀安已经被钉住了。
    堂内。
    许敬之看着陆寻离开的背影,沉默许久。
    最后,他看向薛怀安。
    “薛大人。”
    “现在,你该解释陈显之事了。”
    薛怀安没有说话。
    周元礼缓缓道:
    “你若不解释,老夫只能按疑涉毁证、栽赃、构陷案中书吏记录。”
    薛怀安猛地抬头。
    “周大人!”
    周元礼神色平静。
    “老夫只记事实。”
    裴玄冷冷道:
    “薛怀安。”
    “事到如今,你还要等京城保你?”
    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薛怀安心口。
    京城会保他吗?
    顾延章会保他吗?
    不会。
    一旦他失去作用,顾延章只会像弃严嵩年一样弃了他。
    甚至比严嵩年更快。
    因为严嵩年手里还有东西。
    他没有。
    薛怀安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
    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惨淡。
    “好。”
    “好一个陆寻。”
    “好一个江州。”
    他缓缓坐下,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力气。
    “我可以交代。”
    堂内众人神色一震。
    裴玄眼神微沉。
    “说。”
    薛怀安抬起头,声音沙哑:
    “何知远,是我安排的。”
    “林善,也是我让人递话的。”
    “陈显查药庐,放流言,也是我授意。”
    青竹若是在这里,肯定会骂一句果然不是好人。
    但此刻堂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重点还没到。
    裴玄问:
    “押送遇袭和小院栽赃呢?”
    薛怀安沉默。
    裴玄冷声道:
    “说。”
    薛怀安缓缓道:
    “我知道有人会动手。”
    裴玄眼神一冷。
    “谁?”
    薛怀安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真实身份。”
    “我只是收到京城来信,让我在江州配合。”
    “若押送出事,便将责任引到陆寻身上。”
    “若小院起火,便坐实监察司包庇。”
    许敬之沉声问:
    “京城谁的信?”
    薛怀安看了他一眼。
    “没有署名。”
    裴玄冷笑:
    “你觉得我们信?”
    薛怀安道:
    “信不信都一样。”
    “那封信我已经烧了。”
    周元礼问:
    “密押呢?”
    薛怀安沉默了。
    这才是关键。
    没有署名不要紧。
    密押能证明信从哪条线来。
    薛怀安闭了闭眼。
    “顾府。”
    堂内气息骤然一沉。
    顾府。
    又是顾府。
    许敬之脸色凝重。
    周元礼手指停在案上。
    裴玄问:
    “顾延章?”
    薛怀安摇头。
    “信上只有顾府密押。”
    “不能证明是顾阁老亲笔。”
    裴玄冷笑。
    “你倒是到现在还护着他。”
    薛怀安苦笑。
    “不是我护他。”
    “是我拿不出证据。”
    “顾阁老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亲自写信给我?”
    “所有话,都是经过别人传的。”
    “我知道是他的意思。”
    “但我证明不了。”
    堂内重新安静。
    这就是顾延章最难缠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幕后。
    可他不亲自露面。
    不亲自写信。
    甚至不亲自下令。
    他只需要让底下的人明白他的意思。
    自然有人替他杀人。
    替他毁证。
    替他背锅。
    裴玄道:
    “传信之人是谁?”
    薛怀安沉默良久。
    “顾夫人沈兰身边的人。”
    “一个嬷嬷。”
    “姓唐。”
    柳清霜眼神微动。
    沈兰。
    又回到了顾夫人沈兰。
    顾延章本人仍然藏在后面。
    但他的夫人、内宅、顾府密押,已经越来越清楚。
    许敬之立刻道:
    “记录。”
    书吏连忙落笔。
    薛怀安抬头看向裴玄。
    “我说了这些。”
    “能活吗?”
    裴玄看着他。
    “看你说得够不够多。”
    薛怀安笑了一下。
    “果然。”
    “和陆寻说的一样。”
    “我若没价值,就会死。”
    裴玄淡淡道:
    “你现在还有一点价值。”
    薛怀安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我再说一件事。”
    众人看向他。
    薛怀安声音低了些:
    “三司押送进京的路上,还有一刀。”
    裴玄眼神骤冷。
    “你不是说押送这刀已经失败了?”
    薛怀安摇头。
    “那只是江州外第一刀。”
    “真正的刀,在入京前。”
    “京城外三十里,鹿鸣驿。”
    “那是三司队伍必经之地。”
    “他们会在那里动手。”
    许敬之脸色一变。
    “鹿鸣驿?”
    周元礼沉声道:
    “那是官驿。”
    薛怀安看着他们,低声笑了笑。
    “官驿,才最安全。”
    “谁会想到,京城脚下的官驿也会杀人?”
    裴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薛怀安继续道:
    “他们不会烧证物。”
    “也不会杀所有人。”
    “他们只杀一个人。”
    裴玄问:
    “谁?”
    薛怀安一字一句道:
    “严嵩年。”
    堂内气氛彻底凝固。
    严嵩年现在在京城监察司总衙。
    按理说,和江州押送队伍不是一路。
    可如果三司证据入京,严嵩年必然要被提出来对证。
    鹿鸣驿那一刀,不一定是杀押送队伍。
    而是杀即将与证据会合的严嵩年。
    只要严嵩年死了,顾延章就又能断一条线。
    裴玄猛地起身。
    “传信京城。”
    “立刻。”
    蒋恒领命离去。
    许敬之和周元礼的脸色都不好看。
    薛怀安瘫坐在椅子上,像是终于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完。
    他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
    从说出鹿鸣驿开始,他就彻底背叛了顾府。
    而背叛顾府的人,通常都不会有好下场。
    ……
    药庐。
    陆寻刚被抬回去,就被老大夫强行按到榻上。
    “躺着!”
    陆寻老实躺下。
    这次是真老实。
    青竹坐在床边,眼圈还红着。
    “你脸色好差。”
    陆寻道:
    “有吗?”
    青竹点头。
    “有。”
    陆寻还想说话。
    青竹直接把蜜饯盒盖上。
    陆寻立刻闭嘴。
    老大夫在旁边冷笑:
    “终于有人能治你。”
    柳清霜站在门口,听着外面传来的消息。
    很快,蒋恒派人送来薛怀安交代的内容。
    柳清霜听完,走进屋。
    “薛怀安开口了。”
    陆寻睁开眼。
    青竹立刻按住他。
    “不许坐起来。”
    陆寻只好继续躺着。
    柳清霜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何知远。
    林善。
    陈显。
    顾府密押。
    沈兰身边唐嬷嬷。
    还有鹿鸣驿。
    陆寻听完后,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青竹紧张道:
    “是不是很麻烦?”
    陆寻轻声道:
    “严嵩年危险了。”
    青竹皱眉。
    “严嵩年不是坏人吗?”
    “是。”
    陆寻闭了闭眼。
    “但他现在不能死。”
    青竹不说话了。
    她现在已经明白很多事。
    坏人也有不能死的时候。
    因为他活着,才能咬出更坏的人。
    柳清霜道:
    “裴玄已经传信京城。”
    “岳沉舟会布置。”
    陆寻摇头。
    “来不及。”
    柳清霜眉头一皱。
    “为何?”
    陆寻缓缓道:
    “薛怀安知道鹿鸣驿。”
    “说明这消息已经是可以让他知道的层级。”
    “真正动手的人,未必还在鹿鸣驿。”
    柳清霜脸色微变。
    “你是说,鹿鸣驿也是幌子?”
    陆寻点头。
    “可能是。”
    老大夫怒道:
    “你又开始了。”
    陆寻看向他。
    老大夫瞪眼:
    “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想管京城三十里外的事?”
    陆寻沉默。
    他确实管不到。
    他人在江州,伤还没好。
    京城那边的局,他无法亲自插手。
    可如果不想,就会出事。
    柳清霜看着他。
    “写下来。”
    陆寻一怔。
    柳清霜道:
    “你不用说。”
    “写下来,我让人送给裴玄。”
    青竹小声道:
    “只能写一页。”
    老大夫冷笑:
    “半页。”
    陆寻:“……”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讨价还价?
    最后,在三方压迫下,陆寻只被允许写半页。
    他拿起笔,沉思片刻,写下几行字。
    鹿鸣驿若是明刀,暗刀必在严嵩年出监察司之前。
    不要只护路,要护人。
    严嵩年不能按三司要求出总衙。
    让岳沉舟押一个假严嵩年去鹿鸣驿。
    真严嵩年,留在监察司地牢。
    写完后。
    青竹立刻把笔抢走。
    “够了。”
    陆寻看着半页纸。
    “还有一句。”
    老大夫冷冷道:
    “憋着。”
    陆寻:“……”
    柳清霜拿起纸。
    她看完后,神色凝重。
    “我立刻送过去。”
    陆寻点头。
    柳清霜转身离开。
    青竹坐在床边,看着陆寻。
    “现在能休息了吗?”
    陆寻轻轻点头。
    “能。”
    青竹看着他。
    “你说话算话吗?”
    陆寻笑了笑。
    “这次算。”
    青竹还是不信。
    但她没有再逼他。
    只是替他把被子盖好。
    “睡吧。”
    “我守着。”
    陆寻闭上眼。
    药味很重。
    窗外风声很轻。
    他是真的累了。
    可睡着之前,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还是京城。
    鹿鸣驿。
    严嵩年。
    顾延章。
    沈兰。
    唐嬷嬷。
    以及那座还未真正踏入,却已经让人感觉到冷意的京城。
    江州这局,快收尾了。
    可京城那盘棋,才刚刚露出一角。
    而那一角,已经锋利得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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