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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安的早餐店从第二天开始就冷清了。
除了头一天的热闹，后面连着几天包子都卖不完。
每天蒸多少剩多少，李桂香和王翠花看着剩下的包子直叹气。
李桂香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几个邻居正坐在坪坝上纳凉聊天，看见她推着车进来，立刻有人扬着嗓子喊了一声。
“李桂香！你家今天又挣了多少？
这阵子加起来怕是顶得上我们工人一年的工钱了吧？”
李桂香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扯出来，比哭还难看。
“没挣什么钱……”
旁边一个婶子把手里的蒲扇一放。
“你就别藏着了！谁不知道你开早餐店一天挣十六块？还跟我们装穷。”
李桂香推着车想走，另一个邻居拉住她的车把不放。
脸上笑盈盈的，话却堵得让人没法接。
“我们又不跟你借，你怕什么？”
李桂香支吾了两句，推着车落荒而逃，背后还传来几声笑。
她刚进院门，一个邻居就带着自家姑娘跟了进来。
姑娘脸色蜡黄，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靠在门框上直喘气。
邻居拉住李桂香的胳膊，眼圈都红了。
“桂香嫂子，我闺女这病拖了好久了，医院说要动手术，家里实在凑不上钱。
你家里刚发了财，能不能先借我二十块应个急？
等我家缓过来了立马还你。”
李桂香往后退了一步，手在裤腿上搓了两下，嘴唇动了动，说出话格外干巴。
“我……我也没钱，真的。”
邻居脸色一变。
“你一天挣十六块，跟我说没钱？这不是见死不救吗？”
李桂香急得直摆手。
“我真的没钱！张美娜有！
张美娜的饭店和早餐店都挣钱，她钱最多！”
邻居瞪着李桂香，声音一下子凉了。
“你之前不是到处说张美娜店里一个人都没有，根本挣不着钱吗？
现在为了不借我钱，又编排她？”
李桂香张着嘴愣在原地。
张美娜正好从旁边路过，手里还提着一兜菜，听见这话脚步慢了一拍。
她本来还担心邻居掉头来找她借钱，这下倒好，李桂香自己把路给堵死了。
她冲李桂香笑了一下，然后推门进了自家屋。
李桂香站在院子里，被邻居又数落了几句。
最后邻居拉着闺女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感觉她就是一个见死不救的没有心肝的人。
李桂香靠在门框上，半天没动。
风从院墙上灌下来，把她晾在绳上的一条旧毛巾吹得翻了个面。
许念安回到霍家的时候，秦玉珍正坐在客厅里择豆角。
她进门还没来得及换鞋，秦玉珍就开口了。
“你从我这儿拿的那五十块钱，什么时候还？”
许念安站在门口，脱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妈，那个店一直在亏钱，成本还没收回来，我现在手里一分钱都没有。”
秦玉珍把手里的豆角往盆里一摔。
“你孩子带不好，开店赔钱，你说你还能干什么？
你是不是生来就是克我们霍家的？”
许念安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被秦玉珍打断了。
“今天我跟宝根出去，家属院的卫生员说这孩子看着呆呆的，让带去医院查一下。
你怀孕的时候不好好养身体，生出来的孩子体质这么差，明天你跟我一块儿带他去医院。”
许念安攥着鞋的手紧了紧，心里那根弦忽然绷了起来。
她没吭声，点了点头，把鞋换好进了屋。
第二天一早，许念安和秦玉珍带着宝根去了市医院。
儿科走廊里人多，排了好长的队，许念安抱着宝根坐在长椅上。
宝根趴在她肩头，不动也不哭，就是呆呆地看着墙壁上的白漆。
许灿今天刚好回医院开会，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看见许念安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
许念安也看见了她，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对视了一下，许念安先别开了目光。
许灿走过去，把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
“你带孩子来检查？”
许念安嗯了一声。
许灿看了看宝根，孩子趴在她肩上，目光还是那样，没有聚焦。
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只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一样。
她犹豫了一瞬。
“我认识儿科看这个比较擅长的医生，你们挂个号去门诊看一下。”
她是真的看这个孩子可怜，对许念安的那些私人恩怨暂且放在了一边。
许念安抬起头看许灿。
虽然她和许灿从来不对付。
但是此刻她知道许灿是真心为了孩子着想。
低着头说了一声谢谢。
最后还是按许灿说的去挂了那个医生。
医生问了一番话，做了几项检查，最后把检查单递过来。
“孩子是唐氏综合症。”
许念安站在那里，手还在半空举着，手抖得没办法去接医生手里那张纸。
窗外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明晃晃一片。
秦玉珍站在一旁，愣了两秒，然后一把将诊断书抢过去看了两行。
“我们家从来没有这种病！
肯定是你跟别人乱搞生的！”
许念安往后缩了一步。
医生劝秦玉珍冷静。
“这个不是遗传病，和家里以前有没有类似病例没有关系得。”
秦玉珍没有听，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往外拽。
许念安被拽得踉跄，头发扯得头皮发疼。
人被秦玉珍一路拖出医院大门。
周围排队的人都扭头看过来，有人往旁边让了让，有八卦得甚至追上去看热闹。
许念安被拽下台阶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台阶沿，一阵钝痛从膝盖骨传上来。
她咬着嘴唇没叫出声。
她心里也是一片死寂。
作为孩子的母亲，她比谁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她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是唐氏综合症呢？
为什么会这样？
秦玉珍拽着许念安的头发，扯着她往旁边的绿化带拖拽。
“小贱人，居然敢给我儿子戴绿帽子。
看我不弄死你。
我早就怀疑宝根不是我们霍家的种了。
他长得和霍家人没有一个像的。
你说实话，宝根是你和哪个野男人生的？”
许念安疼的说不出话来。
她也不能说。
流浪汉的事情不能抖露出来。
只要秦玉珍没有证据，霍家就不能不管她的宝根。
她的宝根需要钱治病。
需要是霍家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