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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藤原雄一的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消瘦的男人躬身呈上一封密函，随后垂手退到一旁。
藤原雄一展开密函，查看起男人调查到的信息。
青山直子，二十四岁，某平民医院的外科护士，独居。
父亲是已故的医生，母亲是已故的工人。
无不良社交记录，无华族或军部联姻背景，社会关系简单。
“二十四岁还没结婚？不会就是在等纪言娶她吧......”
藤原雄一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痛。
报告看起来挑不出什么错处，根本不像间谍或者特务，只是一个出身寒微甚至有些可怜的普通护士。
他自然有很多方法可以让青山直子悄无声息地消失，但藤原纪言连“我宁愿终身不娶”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藤原雄一叹息一声，随手将信纸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可恶！”
他不能以平民或护士的身份为理由，来“公开”否决婚事。
因为在华族的体面规则里，这虽然是极不合理的联姻，却并非非法。
若他强行用华族的身份压她，反倒坐实了藤原纪言对于“父亲为满足控制欲而迫害子嗣爱人”的指控。
这段婚事将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让藤原雄一吞不下，也吐不出。
而这段时间，足够周纪言做很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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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几天，周纪言派人将青山直子接到了清泉邸。
要让藤原雄一亲眼看看，藤原纪言选中的妻子究竟是何等不堪的模样，从而加速僵局的固化。
当然了，并没有说青山直子不好或者粗俗的意思，只是都怪藤原雄一好面子。
周纪言拿出了系统刷新出来的一部电台，作为青山直子今天来受辱的赔偿。
看到稀缺的电台，青山直子眼睛都直了，拍着胸脯保证绝对给他演好。
青山直子穿着藏青色棉布裙与棕色皮鞋，这是她日常的一套便服。
短发依旧利落，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没有涂任何脂粉。
她走进藤原家那铺着昂贵地毯、挂着古画的长廊时，步履沉稳，没有丝毫怯场，却也并不显得恭敬。
周纪言亲自去门口领她进来，藤原雄一阴沉着脸坐在主位，如同一尊即将喷发的火山。
“父亲，直子来了。”周纪言带着她向藤原雄一鞠躬。
青山直子微微颔首，算是礼貌，仿佛她面前的不是在整个樱花国有名有姓的华族家主，而是去医院查房见到的一个普通老头。
她没有像其她华族女子那样敛衽而拜，甚至没有屈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坦荡地迎向藤原雄一审视的目光。
“听说青山小姐父母早逝，家里有没有别的亲戚？”
“没有。”
“你一个人住在京都？”
“是的。”
“一个人住，那平时都在做些什么？”
“只是工作，下班了回去做饭洗衣服，休息日就睡觉。”
“没有别的爱好了？”
“喜欢研究排班表，看怎么样才能凑两天假期睡个整觉。”
藤原雄一的脸色就没有缓和过，眼神扫过青山直子那双因为常年操劳而指节粗大的手，以及她那张毫无修饰、甚至有些憔悴的脸。
他转向周纪言：“这就是你选的人？”
“是的，父亲。”周纪言毫不犹豫地回答。
藤原雄一冷笑一声，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刮着浮沫，发出刺耳的声响：“粗鄙，毫无教养。”
青山直子仿佛没听见这赤裸裸的侮辱，她径直走到一旁的客座坐下，甚至没有等周纪言示意。
坐下时，她的坐姿随意，背没有挺得像华族女子那般笔直，双腿也并非并拢斜放，而是很自然地舒展岔开，透着一股属于劳动者的、不拘小节的硬朗。
“父亲说笑了。”青山直子开口，没有用敬语，“医院里比这更脏的地方我都待过，比起无菌观念，这些地毯和古画，不过是尘土另一种形式的堆积罢了。”
藤原雄一被噎得手抖，杯盖落在茶盏上，叮当一声。
他瞪着周纪言：“纪言，这就是你说的知书达理吗？呵，简直是村野匹夫。”
周纪言却只是给青山直子的空茶杯里添了点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端茶倒水有什么不应该，一副僵尸都不吃的恋爱脑样子。
“父亲，直子只是在医院习惯了，说话直爽，父亲莫怪。”他淡淡地说着，眼神示意青山直子差不多可以了。
青山直子会意，她不再开口，只是端起那杯昂贵的茶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这在讲究小口啜饮的华族茶礼中，无疑是惊世骇俗的粗鲁。
藤原雄一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他被仆人搀扶着起身，拂袖而去：“不成体统！简直不成体统！这桩婚事绝无可能！”
看着藤原雄一离去的背影，周纪言和青山直子对视一眼，都在眼底露出些笑意。
效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
青山直子用指尖抹去嘴角的水渍，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后的愤慨。
“茶不错，有没有什么比较贵的点心，也给我吃两口吧，难得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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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点心，他们从客厅出来，青山直子换上了佣人递来的木屐。
木屐有点大了，她趿拉着走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阳光倾泻在庭院中，照在两侧摆放的各式奇石和波光粼粼的人造湖面上。
周纪言领着青山直子，没让任何佣人跟着，走到一株名为“苍龙出岫”的松树前，伸手捏住一根最细的枝条，轻轻一掰，一小段枯枝落在他手里。
“就这棵树，市场价大概三百万日元。”他漫不经心地把枯枝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够养活全京都的百姓吃一个月了。”
青山直子咋舌，和他跨过一道小小的石拱桥。
桥下的水是清澈的溪水，几尾名贵的龙鱼在水底游弋。
“这些鱼每天吃的都是海参碎还有专门的营养师配比微量元素，稍不注意就翻肚皮。”周纪言捡起脚边的一块鹅卵石，递给青山直子。
她把鹅卵石在手里掂了掂，扔进水里，水花溅起，鱼群受惊后四散逃开，藏入桥底的阴影中。
“这些巨大的财富，建造和维护这一切的钱，都是从人民中榨出来的。”
青山直子盯着逐渐消散的涟漪，心头更多的是恨。
周纪言只能当没听见，默默在心里赞同她的话，同时又想起《宣言》中的话：资产阶级的灭亡和无产阶级的胜利是同样不可避免的。
就让他帮藤原家加速一下这个过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