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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不出意料，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都是“中储行爆炸案”，副标题写着“死伤惨重，原因待查”。
周纪言到办公室的时候，条陈已经批下来了。
大井的脸上带着点轻松：“机关长说你说得对，眼下最要紧的是中储券能发出去。
李士群要是乱抓人，华夏的百姓更不信中储券了。
以后凡是76号报上来跟银行、钱庄有关的拘捕名单，一律要先送情报课过目。”
除了这些书面语，还有一句口谕。
大井放低声音，影佑的意思是，综合藤原纪言以往的作风，希望他能多留点面子，别对李士群太强硬。
周纪言笑了一声，点点头，答应自己不会太过分。
“李士群的名单今天下午会报过来，你回执之前先抄送给我看一眼。”
“是。”
下午两点半，76号的名单到了。
送件的是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便衣，在小林谷的带领下进了周纪言的办公室。
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封口盖76号情报处的红印，说唐处长让卑职面交藤原中佐。
周纪言当着他的面拆了封，把名单抽出来。
名单很长，一共三页，每页二十行，每一行后面都写了密密麻麻的备注，包括家庭住址、工作单位、家属人数。
名字一个一个从周纪言眼前略过，他的目光在第三页中间偏下的位置停了一瞬，那是何编辑的名字。
还有几个学校教员，“涉嫌在课堂散布反日言论”。
以及几位庄户老板，写着“疑似向反日分子提供资金”。
剩下几十个人是小商小贩、诊所医生、甚至普通工人。
看完名单，他重新装好，对便衣说：“等梅机关核实完证据，再逐案审批，现在不要轻举妄动。”
便衣眼眸微动，鞠了一躬，转身跟着小林谷出去了。
下班前，周纪言把大井请到自己办公室，把名单上的人分了三类。
第一类，有确凿证据与爆炸案直接相关的，名单上只有一个。
第二类，有间接线索但证据薄弱的，大概七八个，备注里写的都是“疑似”“可能”“据线人报”。
第三类，完全没有证据、纯粹是借机打击异己的，占了大部分。
大井听他条理清晰地说完，满意地点点头，让他就这样分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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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澈推门回到公馆，把军靴在玄关脱掉，换上拖鞋，一屁股瘫在沙发上。
他的军装上有一股硝灰味，领口上沾了一点黑灰，手指甲的缝隙里也是黑的。
他低着头看自己的手背，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已经结了痂，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刮的。
连着两天，他都在忙中储行爆炸案的事情，昨天晚上甚至没回家，直接睡在宪兵队。
周纪言见他这副样子，让他先去楼上洗个澡，洗完再下来吃饭。
藤原澈也受不了，点点头上楼去了。
他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书房的灯亮着，桌上摊着文件，代表76号情报处的红章大喇喇印在封面上。
藤原澈的脚步停下来，默默退回楼梯口往下看，周纪言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不会上楼。
他慢慢后退，快速闪身走进书房。
他先仔细端详了一下文件袋在桌上的位置，再拿起来打开，抽出名单。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往下移，嘴唇无声地动着，在心里默念那些名字。
把几十个名字争分夺秒地记下，藤原澈将名单塞回文件袋，重新封好，放回桌上原本的位置。
之后放轻脚步，走到自己房间，假装还在换衣服实则是把记住的名字和地址在纸上重新写下来。
第二天早上，特高课办公室里，山崎在整理昨夜的巡逻日志。
他看见藤原澈进来，把日志递过去，说昨晚南段抓到两个偷货的，其他没什么。
藤原澈翻了一下日志，在签字栏签了名字，把日志还给山崎，问他：“最近四马路那一块的巡逻安排是什么？”
山崎翻了翻手边的排班表，说：“四马路啊，北段八点，南段十点。”
藤原澈想起昨天晚上在哥哥书桌上偷看到的76号抓捕人员名单，让山崎调整一下。
“北段也往后推到十点吧，不然总有人偷懒。”
山崎挠挠头，想问为什么不都提前到八点。
然后想起来，之后要八点早起去巡的人有可能是自己，这话也就没问出去，拿起笔在排班表上改了，说我这就去通知巡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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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澈刚走，小孟就提着一个竹篮子到了老正兴。
篮子里装的是昨天布庄结余的几块零布料，是陈瀚生让他送来的，说是给吴老板老婆做围裙用。
吴老板把布料收下，给小孟倒了一杯热豆浆。
小孟蹲在后厨门口喝着豆浆，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天气和菜价。
吴老板把早上藤原澈送来的名单折了几折，压在篮子下面递给小孟。
小孟喝豆浆的动作没停，喉咙里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把碗搁在灶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提着空篮子走了。
上午九点，四马路北段的一间布庄后门，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提着一只皮箱快步走了出来。
皮箱不大，但似乎很沉，箱角磕在男人小腿上，他也顾不上疼。
他回头看了两次，然后闪身拐进旁边的弄堂。
弄堂里晾着的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他弯腰从床单底下钻过去，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弄堂口没有人，远处别的街区有哨声传来，隔了至少两条横马路。
他拐出弄堂，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黄包车，车夫把毯子往他身上一盖，拉起车就跑。
皮箱搁在他膝盖上，箱子里装着布庄三年的账本，账本底下压着一台短波收音机和两本油印的小册子。
一小时之后，宪兵队的巡逻队伍经过，什么异常也没发现。
巡逻队一走，打定主意要阳奉阴违的七十六号便衣就从前门破门而入。
门闩被撬棍别断，木屑飞了一地。
领头的便衣冲进后院，看到厨房灶台上的铁锅还冒着热气，锅里煮着一锅粥，米粒还在咕嘟咕嘟翻着泡。
桌上搁着一把茶壶，便衣伸手摸了摸壶壁，瓷面是温的。
便衣骂了一声，踢翻了旁边的竹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