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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夜，很深。
下着细雨的柏油路上，一辆辆车飞纵得如流光线。
沐景坐在出租车的后座里，网络上到处还都是关于她虚伪做作的新闻，虽然已经很快被某女明星惊人的八卦覆盖得差不多，可是，到底是要弥留一阵的。
“吱……”一声巨大的刹车声，几乎刺破整个城市的夜空，只听前方又是重重的砰的一声巨响。
沐景的心脏，陡然一缩，只觉得前方，好像什么东西飞腾过来，细雨中，汽车的碎片壳子都近在眼前。
“前面出车祸了。”出租车司机说着，车速渐渐放慢。
而前方，瞬间便拥堵一片。
“呀，快报警。”
“撞伤了人……”
前面，声音片片断断的来。
“司机叔叔，可以换道吗？”眼看着路边有人报警了，沐景催着司机，把妈妈放在关悦家里，她总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出了这般多的事，妈妈的心思又总是比较多，想得比较深，万一有什么想差了，就不好了。
现在，她什么都不想想了，只想见到沐云芳，带着她，离开。
司机看着沐景着急样子，点点头，“得，我们绕道，我看前面，已经有人电话报警了。”
车，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和这边一片血色的躁乱，背道而驰。
沐景将自己紧紧抱住，想着，该要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电话震动。
接起，“喂，关悦……”
“沐景……”关悦快哭了。
沐景心下一慌，“关悦你丫的哭什么，出什么事了……”
“伯母，伯母……不见了。”关悦说话都在打颤，“之前有几个男人来找过她，不知说了什么，我转个身出来，她就不见了，我找了许久，找不到，打伯母电话也一直没人接，我才给你打电话。”
妈……
沐景心头一慌。
电话这时有电话打进来。
是妈，沐景一喜，一松，“妈你……”
“你好……”男人的声音，而一旁，救护车的声音清晰入耳……
妈……妈……
沐景的手机突然就自手中滑落，豁然转头，看着身后灯光璀璨的街，瞳孔里，是纠心的灰白。
好似有一种漫天扑腾的火星陡然坠落在心里，莫名的灼热，莫名的痛。
无法呼吸。
“司……司机……叔叔……我们，可不可以回到方才那个出车祸的地方。”沐景突然在颤抖。
不是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可能是妈妈的手机正好不小心掉在那里了。
司机不知沐景想做什么，看着小姑娘突然眼泪扑簌的，在犹豫着。
“求……求……你，好吗。”近乎低微的哀求，沐景整个头已经埋了下去。
“小姑娘，你别哭，好好，我转道不就行了吗？”司机倒是个实诚人，立马调头，车子又朝着方才出车祸的地方而去。
天空飘着细雨，人群围了一层又一层，一辆救护车闪着红灯停在正中央，警察，医生，护士……
沐景将之前早就捏在手心里的钱飞快递给司机，不待他找钱，便下了车，朝前方而去。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沐景公式化的道，一边说着，一边打着电话。
电话在那边想，而正中央，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察接起，“喂……嘟嘟嘟……”
苏锦的眼眶刹那凝结。
因为，她看到，一旁，一名中年妇女正气若游丝的看着她，轻轻的摆着手。
“不……走，等等……”
“妈——”一声带着颤音的低呼，不喧闹，不嘶喊，却叫那些医生和护士都骤然看向她。
沐云芳流了好多血，好多血，明显灰暗的眼睛在看到沐景时似乎亮了下，极其缓慢的偏头，看着细雨中走近的，她的女儿。
“小……小景……”
“妈，我在呢，我在呢，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沐景红着眼眶，浑身颤抖着上前。
“伤者女儿来了，赶紧的，伤将者抬上担架。”医生的话响起。
担架抬了过来。
沐景跟着上了救护车。
消毒水的味道，死一般的沉寂。
她死死的拉着沐云芳的手，就好像一松手，她就会不见。
人生，从未有过如此绝望。
而一旁，医生和护士两顾相望，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妈，你睡一会儿，等醒来了，就好了。”沐景给沐云芳液着被角，如往日那般。
沐云芳看着沐景，早已失去焦距的目光，只是凝在那里，极尽吃力的抬起手，然而，只是徒劳……
“小……景，其实，你……你……”一句话终未说完，沐云芳的手渐渐滑了下去。
“没有呼吸了。”一旁，护士在说。
然后，是医生护士们的话。
沐景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好像一瞬间，她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只是凝定的看着沐云芳，看着她满脸是血的紧闭着双眸，如此安详又如此，难舍……
“小姐，节哀吧。”一名护士过来拉她。
没拉动。
看似瘦弱的沐景此刻僵硬如山峦，一动不动。
然后，颤抖。
眼泪，最终，流成河。
救护车到达医院时，沐云芳是真的彻底没了呼吸。
医生和护士，还有随后而来的警察，在请问她的意思，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头到尾一直拉着沐云芳的手。
虽然沐云芳曾经做过错事，可是在沐景的心里，她终归是为了自己，只是想让自己跟着沈流云过上好的生活。
而后来，虽然谎言被打破，可也终归，她并没有叫她难过。
也正是因为当年她那一句，“妈，我们走。”方才将她本来可能的沈流云所给的富贵路打断。
至少，当年沈流云对自己曾经那般用心追过的女人，的有所愧疚的。
妈妈的一生……
曾经辉煌，千金小姐，一朝破产，最后又被沈流云欺骗……
身边来来去去不停有人在走动，不停有人在说话，恍惚中，好像还有人对着她哭着求原谅。
沐景不想去听，不想去看。
……
在这个悲伤逆流的城市的另一头。
沐刚用尽全身力气翻进了沈家别墅。
然而……
“乔兰，你这个卑鄙小人。”沐刚气得青筋直冒，可是，纵然心里怒火浮天，他此时却被沈家别墅里的保安给死死的扣押在地。
“我卑鄙。”乔兰扬着眉，“网络上的消息是谁放出来的，借由打击沐景和沐云芳，还想将我沈家给牵连进来，你这算盘可是一点不笨的。”乔兰双手抱胸，一幅大义凛然的模样。
“沐景和我妈要本没有害我爸，你竟然骗我，说我妈和我爸的死有关系。”沐刚在地上死命的挣扎着。
“没有？”乔兰拧了下眉，这事和沐云芳没关系，和沐景可绝对有关系，毕竟，当年，在她当她女儿时，他为了护住她的名声，为了不影响她以后的路还给过别人封口费呢？她说和她没关系就没关系了？
她，如何都不会信的。
不过呢，也没关系了。
事情到如此地步，沐景和沐云芳是注定要离开的了。
沐刚什么也没做成，还被打得满身是伤的赶了出来。
细雨蒙蒙。
沐刚深吸一口气，无比懊恼的拍着头，拔出电话……
这边，在所有人都逐渐被这个女孩的执着与悲伤感染时，一阵轻盈的电话铃声响起。
沐景就像是好像恢复知觉般，看着来电显示。
接起。
“哥……”
“沐景，对不起，是哥的错，是哥哥识人不清，我……你和妈现在在哪里？”
“哦。”沐景说，“可是，妈死了。”
“妈……你说什么？沐景……嘟嘟嘟……”听着电话那头生硬的盲音，沐刚久久不回神，什么，他刚听到什么，还有，那样死而无朝气的声音是沐景发出来的。
不，沐景不会说谎。
电话响起。
沐刚死命接起。
“刚哥，你妈是不是出车祸了，我刚才在网上看到那个好像你妹妹……嘟嘟嘟……”
那边话未说完，沐刚已经挂掉了电话。
乔兰……
沐刚狠声着这两个字，眼睛突然爆红。
……
沈家别墅里头。
刚把沐刚赶走，楼上，沈雨快步走下来，“妈，你看手机。”
乔兰看着手机里面那车祸中的照片，“这……”
“沐景她妈，网上说，送到医院时，已经断气了。”沈雨说。
乔兰面色没什么变化，“死了啊。”死了多好，这般多年，她心头这棵刺可算是退下去了。
“乔兰，你这蛇蝎女人。”这边，已走的沐刚又走了回来，明明满身是伤，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却直接突破几个保安冲了进来，顺手就拿起客厅里的水果刀。
“啊，你想做什么。”沈雨退后，躲在乔兰身后。
乔兰倒也镇定，只是面色到底白了几分，“沐刚，你想做什么，你妈刚死了，难道，你还想坐牢。”
如此情形，客厅里的佣人们也惊惶的颤抖着。
“都是你这个女人。”沐刚上前看着对着乔兰，其实手一斜，却对着沈雨而去。
……
雨，越小越大，沐景在挂完电话后，终于放开了沐云芳的手，然后，站起身，看着医生和护士，一改方才的悲伤到荼蘼，无比的平静，“出了车祸，该如何办就如何办吧。”
然后，沐景转身，打电话。
“关悦，你确定是几个男人来找过我妈妈吗？”
那边，关悦自然已经从新闻里看到了消息，接到沐景电话时，又是自责，又是震惊，声音都哽咽了。
“关悦，你没有错，错的不是你。”沐景道，声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是几个男人，而且，好像是你爸……”关悦没说完，就哭了。
“我知道了。”沐景挂了电话，抬头，任雨水打在脸上，唇角，冷如冰。
沈流云，如果不是你的人对她说了什么，妈妈如何会这般着急的赶过来，那条路，明显就是通往沈家别墅。
这么多年，除了那一年带她离开，她，从未踏入过沈家别墅。
不过，人生就是这样。
当你以为现在已经够惨时，还有事情，接踵而来，永远，打得你措手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