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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我到老许家上班，一进客厅，看到赵老师坐在餐桌前，我的腮帮子就不自觉地抽搐一下，有点牙疼。
赵老师回头看向我，打招呼：“好了？”
我说：“好多了，您来了。”
老夫人也坐在餐桌前，两个老太太的面前摆着几张白纸，赵老师手里攥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苏平从地下室上来，手里拿着衣服，到二楼去晾晒。
秋英在厨房忙碌。妞妞坐在座椅里，座椅放在赵老师和老夫人的中间。
只听赵老师说：“大姐，怎么也得八个冷碟，这八个菜，提前能做出来，明天先做八个冷碟，再做八个炖菜，炒八个热菜。”
老夫人说：“太多了，小娟和海生说，现在情况特殊，来不了那么多人。”
赵老师抿嘴笑，把笔尖在纸上来回地点着：“啥时候，啥情况，大家也得该吃吃，该喝喝，别听他们的，这次我来了，我给你准备生日宴，生日宴必须办得风风光光的。”
老夫人很高兴，她也是这样的想法，但之前许夫人说，不要大办了，老夫人也没反驳。赵老师这么一说，深得老夫人的心。
老夫人吩咐我：“红啊，你洗点水果拿上来，再把那个南瓜子烤一盘。”
我抓了几把南瓜子放到碟子上，关到烤箱里。
又洗了一盘水果，端上餐桌。
餐桌上，两张纸上都列着菜名，一张纸上写着酱牛肉，肘花，肉皮冻，大拉皮，煎鱼，腊肠。都是冷菜。
另一张纸上写着铁锅炖大鹅，鲶鱼炖茄子，酸菜炖白肉血肠，西红柿炖牛肉，羊排炖山药，红焖肉炖干菜——这些都是炖菜。
看来，赵老师一来，老夫人的生日宴拉开了序幕。
秋英这天给妞妞做的是山药炖羊肉。炖好之后，打成泥，喂给妞妞。妞妞却不吃，紧紧地闭着嘴唇。两只跟她爸爸差不多的小绿豆眼左看右看，不知道她啥意思。
秋英哄着妞妞，妞妞也不吃。
秋英说：“妞妞，你乖，一会儿阿姨领你玩，你快吃吧，一会儿凉了不好吃。”
妞妞还是闭着嘴，不吃。
赵老师把手里的笔啪地放到桌上，对秋英说：“给我，我喂，你看我咋喂的。”
赵老师端着饭碗，用小勺盛了一点羊肉山药泥：“妞妞，你吃不吃？你不吃，我就喂给奶奶吃！”
妞妞不张嘴，两只亮晶晶的小眼睛忽悠一下，瞟向老夫人。
赵老师把勺子里的食物递到老夫人嘴边：“大姐，你吃一口。你孙女不吃，你假装跟她抢着吃。”
老夫人笑了，张嘴吃了一点，但赵老师把勺子里的食物都给了老夫人。
赵老师又在碗里盛了一勺：“妞妞，你还吃不吃？”
妞妞急忙张开花朵一样的小嘴巴，赵老师笑了，喂了妞妞一勺。
可是第三勺，妞妞还是不吃。赵老师就又喂了老夫人一勺。
赵老师就喂老夫人一勺，再喂妞妞一勺。别说，妞妞这个小不点，还真吃了不少。不过，没有往日吃得多。因为有一半被老夫人吃了。
秋英说：“赵老师，妞妞没吃饱。要不然我再做点？”
赵老师一抬手：“孩子不用喂那么饱，差不多就行，让她饿点，比让她撑着强。”
秋英没说话，要抱妞妞到旁边去玩。
赵老师说：“秋英啊，宝宝不用总抱，要锻炼她走路，锻炼她自己走路，你是保姆，要教她，不是什么都帮她。”
赵老师说的话挺有道理。老师是不一样，比我们懂得多。
秋英答应了一声，她没再说话。但还是要把妞妞的车推走。
赵老师说：“别走了，都过来吧，跟你们几个商量点事儿——”
南瓜子熟了，我把南瓜子从烤箱里取出，换了一个盘子，端到餐桌上。
赵老师招呼苏平，秋英，我，都坐下来，她对我们三个保姆说：“后天我大姐过生日，你们给参谋参谋，看看我们姐俩列的菜单行不行？”
赵老师要集思广益？
苏平认真地拿过菜单看完：“没有炒菜啊。”
我也说：“肉太多了。”
赵老师说：“准备炒八个菜，热菜好掂对，豆芽，蒜苗，油菜，菠菜，都可以。”
苏平说：“没有过油的？”
我也说：“不上两个海鲜吗？”
赵老师说：“有两个鱼，老人办寿宴一般不上海鲜，海鲜在咱东北的筵席上不上数。”
苏平实惠，有啥说啥：“我看现在婚礼筵席，上面都有一盘红焖大虾，还有浇汁鱼。”
我也说：“是啊，都有海鲜，现在时代不同了，好吃就行。”
赵老师脸上有点抽抽。
后来我琢磨，赵老师让我们帮她看看菜单，可能不是让我们挑毛病的，而是想听我们夸奖两句的。结果，苏平和我这两个倒霉蛋儿太实惠，实话实说，惹得赵老师她老人家不太高兴。
只有秋英，一直默默地听我们说话，赵老师问她什么，她要么点头，要么摇头，一天，也听不见她说两句话。
秋英只有跟妞妞在一起的时候，话才多。
赵老师再看秋英，眼神温柔多了：“秋英，你带着妞妞走两步。”
秋英就把妞妞从座椅里抱出来，她猫腰，牵着妞妞的两只小胖手，在地上慢慢地挪步。
妞妞已经穿上了一双小鞋，是老夫人以前给妞妞做的老虎鞋，前脚尖大，塞了一些棉花。
赵老师低声地说：“我就喜欢秋英这样的，话不多，还听话。”
言外之意，苏平和我，就没入赵老师的眼。
看来，老师都喜欢听话的人。
老夫人却说：“我喜欢小平和小红，有说有笑的，那多有意思？”
苏平干完活，临走之前，到厨房跟我打招呼。
她忽然凑到我耳边，低声地说：“将来赵老师老了，动不了那天，她要是雇保姆，就得雇个不会说话的保姆。”
苏平把我逗乐了。
我低声地问：“小平，大娘过生日，你送啥？”
苏平说：“我送给大娘一双布鞋。”
我有点狐疑：“就送一双布鞋？”
一双布鞋，再贵也就几十元。有点便宜吧？但我没那么问。
苏平莞尔一笑：“我去定做的，大娘的鞋，都是一高一低。”
苏平真有心。
老夫人平时在房间里，也是穿鞋，不是穿拖鞋。她穿拖鞋不安全。
苏平问我送什么，我打算送一条羊绒披肩。但我还没有买，打算下午让苏平陪我去商场买。苏平答应了。
中午，许夫人回来了。赵老师把三张菜单给许夫人看。
许夫人扫了一眼菜单，眉头皱起来：“妈，你怎么列这么多菜，我跟海生商量好，今年不大办。”
赵老师看了一眼老夫人：“你婆婆一年就过这一次生日，还不大办？”
老夫人连忙说：“听小娟的，怎么都行。”
赵老师说：“大姐，你不能啥都听她的。你是长辈，你得拿出点威严来，让她听你的。”
老夫人笑笑：“我上了年纪，有点糊涂，听小娟的，没错。”
赵老师却执意要听她的。许夫人也没再说什么，默许了赵老师的菜单。
不过，许夫人说：“你们列的菜也太多了吧，红姐病刚好，不能累着。”
赵老师说：“不还有我吗？你爸也能打下手。”
老夫人说：“你大姐回来，小妙也得回来，小妙干活挺沙楞，她帮小红干活。”
许夫人听到“小妙”两个字，脸上的神色变了变。她什么没有说。
妞妞坐在她自己的椅子里，一个劲地用手往桌子上指，要吃要喝。许夫人不给妞妞夹菜，赵老师就给妞妞夹菜。
许夫人说：“妈，大人吃的饭菜太咸，油也大，妞妞吃了不好。”
赵老师说：“有什么不好的，你和你弟弟小时候，我都是这么喂大的。”
赵老师无意中提到她的儿子，她变了变脸，不说话了。
许夫人默默地看了眼赵老师，也不再说赵老师，由着她去喂妞妞。
老夫人提到英姐，就是大哥家的保姆。英姐做一手好菜，尤其拌生鱼，去年生日宴，我就这个拌生鱼没吃够。
赵老师说，下午就准备带着我，去市场采购。
许夫人说：“那我一会儿给大嫂电话，英姐要是不忙，就让英姐来帮忙吧，让英姐跟你们一起到市场采购——”
许夫人的一双丹凤眼看了我一眼：“红姐别去了。”
许夫人怕累到我。
赵老师却抬头看我一眼：“没事，她不是病都好了吗？多一个人，多拿点东西。”
我要是拒绝赵老师，不太好。况且，我恢复得差不多，应该没啥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