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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小五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什么纯血的五彩神天鹦!”
徐澈话音虽平淡,但像是在滚油中加入沸水。
“不可能!”
帝朝歌娇躯猛地一震,清冷绝美的脸上,血色几乎在刹那间褪尽。
原本平静的明眸猛然放大,瞳孔深处掀起了滔天巨浪。
下意识搂紧怀中剧烈颤抖的小五,因太过用力甚至有些颤抖。
这一刻,她甚至连呼吸都滞涩住。
整个人犹如被一道无形的大棒砸中僵直在原地,不可置信死死盯着徐澈。
“徐师……这绝不可能!”
帝朝歌红唇微颤,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迷茫。
脑海中第一反应便是徐师看错了。
别人不知道小五的跟脚底细,可她帝朝歌难道还不清楚吗?
当年,那可是她亲自将这小五从五彩神天鹦一族的最核心腹地里带出来的。
而且那时候的小五,在族中的身份地位甚至可以说是极高极贵。
它的亲爷爷,那可是堂堂五彩神天鹦一族的当代大族长,一位威震一方星域的顶尖神兽巨擘!
一位族长直系孙辈的血脉,怎么可能会不纯?
这简直颠覆常理!
电光石火之间,帝朝歌脑海深处记忆闸门轰然洞开。
属于当年的真实画面犹如走马灯一般疯狂翻涌。
当年她年纪尚幼,正跟随师尊在玄鉴神朝各方历练。
那一次,因为传送发生了细微偏差,师尊带着她阴差阳错破开虚空跌落进了一片被浓郁五行神光所笼罩的古界。
那正是五彩神天鹦一族的世代祖地。
而巧合的是,她们师徒二人降临的时刻,恰逢一场波及整片星域的残酷围猎。
数方来自顶尖大教与古老圣地的黑手势力结成杀阵,布下弥天大网,正在大规模地围剿猎杀五彩神天鹦幼崽。
五彩神天鹦,名动诸天。
这种神禽自出生起便身披流光溢彩的绝美神羽,羽毛绚烂夺目得犹如九天极光。
更是天生与天地间的五行本源法则无比亲和,一呼一吸皆能引动五行之气。
更恐怖的是,它们精通直击神魂的音波与幻术。
在浩瀚的玄鉴王朝。
各方势力无不以自身座下能拥有一只血统纯正的五彩神天鹦作为护道灵宠为至高荣耀。
那是顶级身份与排面的绝对象征。
那一场围猎惨烈异常血染长空,五彩神天鹦一脉损失极其惨重。
师尊当时淡然出手,仅仅只是一挥袍袖便震碎了漫天大阵。
翻掌镇杀了那几方势力的数位绝顶大能,救下了无数濒死的幼崽。
事后,五彩神天鹦一族的高层惊骇欲绝。
那位德高望重修为参天的大族长更是携全族老祖亲自出山相迎,并感激涕零地一定要奉上重礼相谢。
然而师尊是何等人物?
俯瞰纪元更迭心系超脱彼岸,区区一方神兽种族的所谓底蕴宝物根本就看不上眼。
可五彩神天鹦的老族长却执拗无比,非要表达感谢。
最后,更是咬牙扬言那便将自己最亲近的孙辈血脉奉上赠予恩公高徒。
也就是她自己!
而当时被老族长亲手从族群深处推出来的,正是眼前这只小五!
那段记忆清晰无比,每一个画面都历历在目。
回忆在帝朝歌脑海中极速掠过。
可当思绪重新拉回到流沙河畔时,帝朝歌却有些说不出话。
脸色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变得愈发苍白与凝重。
在遇到徐澈之前,帝朝歌确实从来没有怀疑过小五的血脉纯度。
也从来都不是因为看中小五是什么纯血五彩神天鹦的身份才留下的。
以当年的高贵出身,诸天万界里什么至尊神兽的幼崽弄不到?
真要论战力和排面,真龙、神凰、麒麟、金翅大鹏……哪一个不比五彩神天鹦强悍?
如果换作其他人,哪怕是神朝的大祭司站在她面前指着小五说这鸟血脉不纯,她都绝对会嗤之以鼻。
可现在……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徐澈。
是她的新便宜师父,也是延长她寿命的恩人,
自从在岁月流沙河畔与徐澈相遇以来,经历的一切都在疯狂洗刷着她的认知。
徐师所说的每一句话,哪怕起初听起来再荒谬再离奇再不可思议。
可到了最后,全都被证实是对的。
念及此,帝朝歌那颗原本笃定的心剧烈震荡。
一种前所未有的动摇与猜疑,如同野草般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难道……
“没错……”
就在帝朝歌心神巨震之时,一声极其沙哑破碎的低鸣声,自怀中幽幽响起。
“小主……徐师他……没有说错……”
“我……我的确,根本就不是什么纯血的五彩神天鹦……”
轰!
帝朝歌眼瞳一缩,僵硬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小五。
原本蜷缩成一团的小五,此刻正挣扎着抬起头来。
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里,早已被汹涌浑浊的泪水彻底淹没,眼眶周围通红一片。
颤颤巍巍抬起翅膀,伸向了自己头顶那五根散发着绚烂神芒的五彩神羽。
“啪嗒。”
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轻响,小五没有再做任何掩饰。
闭上眼睛狠狠一咬牙,将那原本牢牢嵌在头顶皮肉之中的五彩神羽生生拔了下来。
与此同时,新的变化再启。
随着那五根神羽脱离小五的头顶,它身上原本极力维持的那一丝神圣与光辉,如同漏了气的皮囊一般在千分之一个刹那间疯狂溃散。
嗡!
漫天流转的七彩琉璃神光轰然熄灭,那原本附着在它体表用来彰显五行本源的道韵涟漪更是一寸寸瓦解湮灭。
瞬间,小五气息瞬间暴跌至冰点。
神禽之躯体彻底打回原型,整体完全变成了一种死气沉沉脏兮兮的灰蒙蒙之色。
它哪是什么九天之上的神禽?
现在的它,分明就是一只从臭水沟泥潭里爬出来的小麻雀。
小五捧着那五根脱落后依然在幽幽流转着温润五彩神光的羽毛,神色凄迷到极点。
将神羽死死贴在面颊上,沙哑而空洞地自言自语道:
“这是我娘的羽毛……这是我娘当年从自己神魂本源上生生拔下来的命羽……”
小五瘫坐在帝朝歌怀里,声音喃喃陷入回忆。
“我自打从蛋壳里破壳而出的那一瞬间……我就是这个鬼样子!”
“光秃秃的,没有羽毛,没有五行神光,丑得像块烂泥巴!当年在族群的育婴巢里,所有同龄的幼崽都在嘲笑我排挤我。
“拿火精啄我、拿水灵淹我……它们骂我是个畸形种,骂我是个怪物,骂我是神天鹦一族有史以来最大的耻辱!”
“那时候我还小,我不懂啊!我只以为自己只是生了场大病,以为只要多吃点五行神果,羽毛总有一天会长出来的!”
“可是后来,我长大了些……我渐渐发现,不仅是那些同辈在欺凌我,就连族里的那些长辈、那些长老,甚至是我那位高高在上的族长爷爷……”
“他们在看我的时候,眼神里从来都没有过哪怕一丝属于亲人的温度!”
“那眼神……全都是厌恶!是嫌弃!是恨不得我从来没有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冰冷!”
小五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泪水大滴大滴砸落在:
“我受不了了……我疯了一样跑回洞府去质问我娘!我逼问她,我到底得的是什么怪病,为什么全族的人都把我当成畜生和孽种来看待?”
“直到那天……我娘抱着我哭了整整一夜,我才知道真相!”
“原来,我根本就不是纯血!我身上流着神天鹦的血,可我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他根本就不是五彩神天鹦一族的!”
“我问我娘,我爹到底是谁?他是哪一族的?为什么要把我生在这个世上受尽折磨?”
“可我娘一个字都不肯吐露!她只是哭……只是一边流泪一边抱着我……”
“我那时候年纪小,受尽了白眼与屈辱,我崩溃了,我觉得活着没有任何意义!我发了疯一样撞墙要自绝经脉,要死在她面前!”
“我娘被吓疯了……为了让我能像个正常的五彩神天鹦一样活下去,为了让我不再被族人当成怪物指指点点。”
“她疯了一样引动本源神火,生生从她自己的天灵盖上,把这五根连着神魂本源的五彩真羽给生拔了下来!”
“她施展了禁术,把这五根神羽硬生生打进了我的骨血神魂深处,伪装成了我的本命真羽……”
小五凄厉低咽着,身躯彻底缩成一团:
“从那一天起,这五根羽毛就成了我的遮羞布,我一天都不敢摘下来,一天都不敢啊!
我每天都在提心吊胆,每天都在伪装,我生怕别人发现我其实是个杂种,我怕只要被发现,族规的道火就会把我彻底烧成飞灰……”
听着小五这番哭诉,帝朝歌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心神在此刻剧烈翻江倒海,那些被她遗忘的细节,在这一瞬间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冒出。
怪不得。
怪不得当年那位老族长在将小五送出时,神情虽然做出了万分不舍的模样。
可眼神深处却隐隐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甚至迫不及待想要将其脱手的急切。
怪不得当年小五虽然挂着族长亲孙的尊贵名头,可在族殿列队相迎时,它的站位却偏僻冷清得可怕,甚至比许多旁系血脉的幼崽还要靠后。
周围的族人看向它的眼神更是带着一种深掩的鄙夷与隔离。
甚至,帝朝歌猛然想起,在师尊当年接下小五带着她离开五彩神天鹦祖地的那一刻。
师尊曾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族长,露出仿佛洞穿了一切的笑。
原来……
原来当年师尊早就看穿了一切!
那位五彩神天鹦的老族长,根本就不是什么诚心奉上至宝后代。
分明就是借着报恩的由头,顺水推舟地把族内这个最丢人现眼最见不得光的杂血,当成一个烫手山芋直接甩给外人!
小五,竟然真的不是纯血五彩神天鹦!
“小主……对不起……呜呜呜……对不起啊小主!”
就在帝朝歌心神巨震之际,小五突然转身看着帝朝歌涕泗横流,声音卑微到了骨子里: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怕……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怕你知道我是个杂血的怪物之后,你会看不起我……我怕你也会像族里那些长老一样讨厌我!我怕你嫌我丢人,嫌我没用,然后……然后把我丢在这荒郊野岭不要我了啊!呜呜呜……小主,你别丢下小五好不好,小五以后再也不敢了……”
绝望而卑微的哭求,像是一柄尖锐冰锥狠狠扎进帝朝歌心房。
看着眼前哭得近乎休克的小五,帝朝歌眼眶猛地一热。
几乎没犹豫,而是伸手一把将小五小脑袋紧紧搂入怀中,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
“傻瓜……”
帝朝歌轻抚着小五呆毛,声音极其柔和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宠溺与坚定:
“真是傻,我帝朝歌是什么样的人,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清楚吗?我怎么可能会看不起你?”
“我当年从神天鹦祖地带走你,从始至终,看重的从来都不是你体内到底流淌着什么五彩神天鹦的血脉,我看重的是你!懂吗?”
帝朝歌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内的翻涌情绪。
在内心深处,这番话没有半点虚假。
五彩神天鹦在外界看来或许是无上至宝,但对她却不是。
当年在那座神禽祖地,她看中的是小五眼神中的倔强,看中的是对方骨子里透着狠劲。
跟小五的血脉没有一丝一毫关系。
“哇!小主!!”
听到帝朝歌这番感人肺腑的话,小五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母亲,扯着那破锣般的嗓子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号啕大哭。
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是不要钱的一般喷涌而出,甚至将帝朝歌衣襟都打湿。
死死环抱着帝朝歌的手腕,哭得浑身抽搐。
仿佛将这些年压抑在心底的所有自卑恐惧与惶恐都尽数释放。
一时间,整个流沙河畔都充斥着嚎叫。
“……”
徐澈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两下。
看着眼前这幕抱头痛哭生离死别般的苦情大戏,只觉得脑门上青筋直跳。
“我说……二位?”
徐澈有些无语轻咳一声:
“在这儿演什么苦情大戏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至于吗?”
“再说了,不就是没继承那什么劳什子的纯血五彩神天鹦血脉么?多大点屁事儿啊!”
“有没有想过,这或许不是坏事呢?”
“嗯?”
随着徐澈话音落下,现场气氛一滞。
一人一鸟几乎是同一时间止住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
两双眼睛带着极度的错愕与不解,定定聚焦在徐澈身上。
帝朝歌轻轻擦了擦眼角泪痕,秀眉紧拧眸光复杂看着徐澈,声音有些微哑:
“徐师……你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神兽血脉不纯,对于异兽而言乃是修行路上最致命的桎梏枷锁,甚至终生无法突破大乘之境……这难道还不算坏事吗?”
小五也是吸溜着鼻涕,红肿双眼满脸幽怨看着徐澈。
觉得这个冷酷的人类完全是在拿自己的伤口寻开心。
面对两人那充满疑惑与质问的目光,徐澈嘴角唇角上翘勾起一丝微笑。
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一步一步逼近了小五。
在小五瑟缩注视下,徐澈居高临下俯视对方,眼底深处精芒闪耀:
“你真蠢,简直就是捧着金山当乞丐的蠢货!”
“你当真以为你老娘生下你是个杂种?你当真以为你长不出毛、修不成神天鹦的五行法则是天道残缺?”
“也罢,我今天明明白白告诉你!”
徐澈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在这片死寂的流沙河畔轰然炸响:
“你体内的确没有纯血五彩神天鹦的血脉。”
“因为五彩神天鹦的血脉,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在你的肉身里占据主导地位。”
“你体内真正沉睡着的那个神秘源头,其恐怖程度比五彩神天鹦高出了何止亿万倍!”
“什么!”
小五抽泣的动作瞬间硬生生止住,眼珠子几乎要瞪碎眼眶!
帝朝歌那双原本泛着水雾的眸子,也是在这一刻绽放光芒。
比五彩神天鹦还要高出亿万倍的血脉?
那得是什么层级的存在!
在这两道近乎实质化的狂热与希冀目光注视下,徐澈清了清嗓子。
微微扬起下巴,嗓音幽幽上扬,一字一顿:
“在神魂最深处沉睡着的,是自混沌初开便以吞噬诸天界域截断岁月长河为食的……”
“【鸿蒙噬界雀】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