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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妈妈走了，舅舅来了。
再也没有人给她过生日了。
上辈子她在舅舅家的杂物房里，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记得什么是生日。
宁柠的眼眶慢慢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越来越多，越来越满，最后终于盛不住了，顺着脸颊滚下来，啪嗒啪嗒地掉在她面前那只空碗里。
她想妈妈了，想得心口一揪一揪地疼。
程致远看着对面那个低着头掉眼泪的小不点，心里顿时慌了。
他放下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在宁柠面前蹲下来。
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擦掉宁柠脸上的泪珠，动作很轻很轻。
“怎么哭了？三叔不该逗你的。”
宁柠摇了摇头，使劲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糯糯的鼻音：“柠柠没有怪三叔，柠柠就是想妈妈了……”
程致远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手帕一点一点地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又把她额前被泪水沾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宁欢坐在桌子对面，手里的筷子狠狠戳进碗底那半块糖醋排骨里，瓷碗底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她看着程致远蹲在宁柠面前，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替宁柠擦眼泪的模样，看着他那双平时总是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心疼和慌张。
又是这副惺惺作态的可怜样，装什么装。
不就是过个生日吗？哭什么哭？不就是想让三爹心疼她吗？
程致远等宁柠的抽噎声渐渐平息下来，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了几分：“柠柠，明天晚上三叔在家里给你办一个生日会，你可以邀请你的好朋友来家里，好不好？”
宁柠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慢慢亮了起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宁柠背着她那个军绿色的小书包走进教室，把作业本放在课桌上，翻开崭新的一页，拿起铅笔，认认真真地在纸页最上面写下几个大字。
生日会邀请函。
她的字比刚转学来的时候进步了不少，虽然还是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稚拙，但一笔一划都写得端端正正。
她在第一行写了时间，又写了地点，最后在右下角写上被邀请人的名字。
写完第一张，她小心地把那一页从作业本上撕下来，对折了一下，转过身。
钟莲正趴在课桌上翻连环画，看见宁柠转过身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要干什么，宁柠已经把那张对折的作业纸塞进了她手里。
“钟莲，今天晚上柠柠过生日，三叔在家里给柠柠办生日会，你愿意来吗？”
钟莲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作业纸，翻开一看，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邀请函。
她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到了极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搂住宁柠的脖子，把她拽得身子一歪。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柠柠你过生日怎么不早说，我要给你准备礼物，你等着，我今天晚上一定到。”钟莲晃着宁柠的身子，嗓门大得半个教室都听见了。
宁柠被她晃得脑袋一颠一颠，两根麻花辫在肩头乱甩，可她没有挣开，只是弯起眼睛笑了，露出两个深深的小梨涡。
接下来是送高敏月和刘洪涛的。
宁柠把写好的两张邀请函小心地折好，攥在手心里，迈着小短腿上了楼。
六年级的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宁柠找到那扇门的时候，高敏月正站在走廊里擦窗户，刘洪涛坐在教室里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敏月姐姐！”宁柠喊了一声。
高敏月转过头，看见是宁柠，放下抹布走过来。
宁柠把邀请函递上去，高敏月接过去翻开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但更多的是藏都藏不住的高兴。
“柠柠，谢谢你邀请我，我一定会去的。”
这时候刘洪涛也从教室里晃出来了，他站在高敏月身后，伸长脖子往高敏月手里那张纸上看了一眼，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哟，还有邀请函呢？让我看看。”
宁柠把另一张邀请函递给他。刘洪涛接过去，打开一看，嘴角那点笑意就绷不住了。
“宁柠，你这字写得也太丑了吧！生日的生都写出格了，还有这个日字，怎么是圆的？你拿圆规画的？”
宁柠的小脸一下子涨红了，踮起脚尖就要把邀请函抢回来：“你还给柠柠，柠柠不邀请你了！”
刘洪涛把手往上一举，他个子高，手臂又长，宁柠跳了两下都没够着。
他一边躲一边把那张邀请函往自己口袋里塞，嘴里还嚷嚷着：“哎哎哎，给人家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给我了就是我的了，字丑就丑点吧，看在你诚意还行的份上，我今晚勉为其难地去一趟。”
他把邀请函塞进裤子口袋最深处，用手拍了拍。
宁柠气鼓鼓地瞪着他，两团腮帮子鼓成了两个小包子，但又拿他没办法，只好把小手收回来，转过身不再理他。
高敏月站在旁边，看着刘洪涛那副明明稀罕得不行偏偏要嘴欠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
傍晚，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
程家那栋小洋楼的门楣上，程致远今天特意挂了一串彩色纸灯笼，灯笼是用皱纹纸折的，红的黄的蓝的绿的，被晚风一吹，滴溜溜地转，在地上投下五彩斑斓的光影。
钟莲是第一个到的。
她妈妈把她送到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兜，另一只手牵着钟莲。
钟莲妈妈在六一文艺汇演上跟程致远聊过天，此刻站在院门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程副院长，莲莲非说要给柠柠带礼物，我也拦不住……”
程致远站在门口，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便装，袖子卷到手肘，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进来坐吧，孩子们热闹，大人也陪着聊聊。”
钟莲妈妈还没答话，钟莲已经松开她的手冲进去了。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客厅里的宁柠，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把手里那个布兜往宁柠怀里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