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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解子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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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专门讲述老痒和周妙妙之间“被逼着成长”和“别扭的善意”的故事。
    核心其实非常的温馨。
    故事原本应该按照时间线插在正文里的,但这样写的话,有种拉不干净的感觉,所以这里直接作为一个整体的番外故事放了出来。
    老痒后续是会再次上线的,很多地方也会隐约的写到他发展的势力。这里了解一下他后期会成为妙妙的助力就好了。超长,一章顶四章,这里就不分章节了。
    ...........
    老痒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门口,手握着钥匙,却迟迟没有插进锁孔里。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四周一片漆黑。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
    他害怕。
    害怕打开门之后,里面空无一人。
    害怕看到母亲还趴在缝纫机上,像他刚回来时那样,身体已经烂掉了。
    害怕这几天的经历只是一场梦,醒来之后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怕,怕再也看不见他妈。
    老痒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老痒站在玄关,鞋都没换,眼睛扫过客厅。
    没人。
    客厅的沙发上也没有那个佝偻的身影,电视也没开,茶几上干干净净的。
    老痒的心往下沉了沉,大步走向母亲的卧室。
    推开门。
    也没人。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窗帘拉着,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老痒的手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妈?”老痒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恐惧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转身冲向厨房。
    没人。
    厕所。
    还是没人。
    这一刻的老痒感觉无比的绝望。
    就在他已经崩溃的时候。
    老痒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阳台上亮着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笼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母亲蹲在那里,背对着他,正在摆弄着什么。
    花剪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老痒站在阳台门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抬起胳膊,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妈……”
    老痒妈妈回过头,看见他站在门口,笑了一下:“回来了?吃饭了吗?”
    老痒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老痒的妈妈穿着他记忆里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用夹子别在耳后,手上沾着泥土,面前摆着几枝刚剪下来的花枝,旁边是一个透明的花瓶,里面已经插好了几枝,粉色的康乃馨配着白色的满天星,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妈,这花儿哪来的?”老痒的声音还在抖。
    老痒妈妈低头继续剪花枝,随口说道:“不是你让人送来的吗?”
    老痒愣了一下。
    他顺着母亲的目光看过去,花束旁边放着一张贺卡。
    他拿起来,打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
    妈妈,生日快乐。
    署名是他的名字,解子扬。
    “儿子?”老痒妈妈见老痒站着不动,有些疑惑地喊了一声:“怎么了?不是你买的吗?”
    老痒回过神,把贺卡放回去,声音还是有点哑:“是、是我买的。”
    “刚刚来送东西的人说,是你准备的惊喜。”老痒妈妈站起来,把剪好的花枝插进花瓶里,退后一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角度:“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搞这些了?”
    老痒没回答,只是盯着那个花瓶看。
    花瓶是新的,透明的玻璃,上面刻着几朵小花,看着不便宜。
    “妈,除了花,还有别的吗?”老痒忽然问。
    “还有一个蛋糕,在冰箱里放着呢。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老痒转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放着一个蛋糕盒子,淡蓝色的,系着白色的丝带。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6寸的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还画了一朵小花。
    老痒盯着那个蛋糕,眼眶又红了。
    他回到阳台,声音尽量平静:“妈,这花……你喜欢吗?”
    老痒妈妈把花瓶端起来,盯着那花,似乎有些出神,良久后,才嘴角含笑的呢喃道:“这花儿开的真好看。”
    老痒妈妈转过身,看着老痒,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欣慰:“儿子,懂事了。不过下次可别买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老痒看的出来,他妈妈是真的喜欢。
    老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扯出一个笑来:“妈,你喜欢就好。”
    “这花一定不便宜。”老痒妈妈叹了一口气。
    “还、还行。”
    “多少钱?”
    “没多少钱。”
    “你这孩子,花钱大手大脚的。”老痒妈妈嘴上这么说,但眼睛一直没离开那瓶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现在你回来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得省着点花才行。”
    老痒看着他妈,心里又酸又胀。
    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儿子,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没事。”老痒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妈,那花……送花的人还说什么了?”
    老痒妈妈想了想:“就说这是你准备的惊喜,祝我生日快乐。还说……希望我喜欢。”
    “就这些?”
    “就这些啊。”老痒妈妈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这到底是不是你买的?”
    “是是是是,是我买的,就是和我选的样子不太一样,我怕弄错了。”
    老痒妈妈没再追问,站起来说:“饿了吧?妈给你做饭去。”
    老痒妈妈去厨房做晚饭,老痒坐在客厅里,掏出手机。
    他盯着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怎么了?”周妙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慵懒:“是花不好看,还是蛋糕不好吃?”
    老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电话那头的人能听见。
    周妙妙那边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似乎在吃饭。
    “只是觉得你妈妈真可怜。”
    老痒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单身母亲,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了,一天福没享过。结果混蛋儿子不务正业,竟然跟别人去倒斗,还坐了牢。剩下她自己,连生病了都舍不得去医院,最后孤零零的惨死家中。”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老痒心上。
    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指节泛白。
    “别紧张。”周妙妙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只是查到了你母亲的生日,想着你这种大男人怕是没那么细心,就替你送个小礼物,聊表心意。”
    老痒抬起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他母亲正背对着他,嘴里还哼着什么小调,看起来心情真的很好。
    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平常,却平常得让老痒想哭。
    “我答应给你干活了,就不会反悔的。”老痒的声音哑了:“你不用威胁我。”
    “嗯,你这么理解也行。”周妙妙又吃了一口菜,含糊不清的继续说道:“不过,我确实有事情要你做。”
    “什么事?”
    “挣钱。”
    老痒愣了一下:“什么?”
    “挣钱啊。”周妙妙重复了一遍:“你不是挺会做生意的吗?我听吴邪说了,当初你还在吴山居的时候,可比现在经营得好多了。”
    老痒没说话。
    “现在这个时候,房地产、汽车、互联网……都是风口。你帮我成立几个公司,把这些项目做起来。”
    老痒沉默了几秒:“我、我不会那些。”
    “不会就学。你又不是傻子。”周妙妙顿了顿:“钱我出,你负责跑腿。不用担心赔钱。赔了算我的。”
    老痒握着手机,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沉默了很久。
    “你……信我?”
    周妙妙轻笑:“我只是不怕赔钱。”
    老痒又沉默了一会儿。
    “行。明天我就去给你弄这些事情。”
    “不是给我。”周妙妙纠正道:“是给你自己。解子扬,二十多岁了,再不努力奋斗一下,你是准备让你妈跟你过东躲西藏的日子吗?”
    老痒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干的。”
    挂断电话后,老痒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瓶花,发了很久的呆。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厨房的方向,忽然开口道:“妈。”
    “嗯?”
    “以后,我不会让你受苦了。”
    老痒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温柔:“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老痒低下头,窗外,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靠在沙发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像是把这几年来所有的恐惧、愧疚、不安,都一起呼出去了。
    那天晚上,老痒和母亲吃了一顿热乎的饭菜。
    “妈,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还整这套干什么。”
    “妈,你就许一个嘛。”
    “好好好,听你的。”
    老痒妈妈坐在桌前,看着跳动的烛火,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烛光映在她脸上,那张脸年轻的,漂亮的脸。
    老痒妈妈许了很久的愿,久到蜡烛都快烧完了。
    然后她睁开眼睛,把蜡烛吹灭。
    “许了什么愿?”老痒问。
    “希望我儿子一辈子平安,顺遂。”老痒妈妈笑着摇头,拿起刀开始切蛋糕。
    老痒看着妈妈切蛋糕的手,那双手虽然年轻,但却因为常年劳作,有些粗糙,指节有些变形。
    但她活着。
    妈妈是活的。
    老痒妈妈看着老痒那奇怪的样子,忽然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老痒低下头,假装在吃蛋糕。
    老痒把蛋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眶又红了。
    只能使劲的眨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对了,妈,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老痒斟酌着措辞:“这次出去,我认识了一个大老板。”
    老痒妈妈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他。
    “大老板人好,让我帮她管理公司。”老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以后,我就是……也算是个小老板了。”
    老痒妈妈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儿子,你不会被骗吧?”
    “不会。”老痒说得斩钉截铁:“绝对靠谱。”
    “你怎么知道?”
    老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妈,你就信我一次。”
    老痒妈妈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行,妈信你。”
    那天晚上,老痒喝了不少酒。
    他母亲也喝了两杯,脸上泛着红晕,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说的都是些陈年旧事,他小时候的事,老痒听着,时不时应两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瓶花上,花瓣上的水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老痒看着他母亲的脸,那张被岁月和生活打磨过,却依旧美丽的脸,忽然觉得。
    活着真好。
    第二天一早,老痒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的味道飘过来,带着葱花和鸡蛋的香气。
    老痒坐起来,看见茶几上那瓶花还在,阳光照在上面,花瓣上的露珠还没干。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他母亲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着。
    “妈。”他喊了一声。
    “醒了?”老痒妈妈回头看了他一眼:“快去洗脸,早饭马上好。”
    老痒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吃吧。”
    老痒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开了花,入口即化。
    他喝了两口,忽然说:“妈,我要去忙公司的事,今天得去跑手续。”
    老痒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吃完饭,老痒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戏曲频道。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带着一股子妖异,却非常平和的感觉。
    她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的事情。
    “妈。”老痒忽然又喊了一声。
    “怎么了?”
    “晚上我想吃面条。”
    老痒妈妈笑了:“行,晚上给你做面条。”
    老痒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墙上,仰起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站直身体,大步朝楼下走去。
    开公司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一点都不简单。
    营业执照、办公场地、人员招聘、税务登记……每一项都要跑,每一项都要花钱。
    老痒以前跟着吴邪经营吴山居,那时候规模小,哪见过这种阵仗。
    头几天他跑得晕头转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什么事都办不成。
    急的他满嘴都是泡。
    他给周妙妙打电话,跟她说,他也许真的不行。
    本以为周妙妙会安慰他一下。
    结果周妙妙嘲讽他。
    “生死都让你跨越过去了,这么点事你跟我说你办不成?你是不是男人?干不成就等着你妈和缝纫机合体吧。”
    老痒蹲在街上,手指间夹着烟,听到周妙妙的话后,一把扔掉烟,对着手机怒吼道:“WCNM,你他妈的给我等着。”
    周妙妙的钱源源不断的打过来,每次老痒以为钱快花完了,账上又会多出一笔。
    他不敢乱花,每一笔都记账,连买瓶水都记着。
    有时候跑了一整天,就一瓶矿泉水,中午饿了,就买一个包子。
    然后在街上,找个不显眼的蹲着吃。
    时不时还要看看周围的情况。
    第一个月,办公场地弄好了。
    第二个月,公司终于注册下来了。
    第三个月,接到了第一单生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公司慢慢有了起色。
    老痒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忙到半夜才回家。
    每次他回来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饭菜都放在锅里,是温热的。
    老痒有时候会想,这种日子能过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他妈还在,他就能一直过下去。
    一年后。
    老痒的公司已经步入了正轨。
    前期投入的资金开始回流,虽然不多,但至少不是一直在往外掏钱了。
    这天他下班回家,天已经黑了。
    他掏出钥匙开门,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老痒的心忽然提了起来。
    “妈?”
    没人应。
    老痒鞋都没换就冲了进去。
    然后他看见了。
    客厅的角落里,缝纫机前,一个佝偻的身影正低着头,在灯下摆弄着什么。
    老痒的脚步停住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个画面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的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的浮现出那个场景。
    母亲趴在缝纫机上,手边还放着没做完的东西。
    “妈。”老痒的声音瞬间就哑了:“你搞什么呢?这么黑怎么不开灯?”
    他大步走过去,把客厅的大灯打开。
    光线充斥了整个房间,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
    缝纫机前,他母亲抬起头,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笑了。
    “饿了吧?妈给你做饭去。”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线头,朝厨房走去。
    老痒站在原地,看着缝纫机上的东西。
    是一堆鞋垫。
    红色的布料,上面绣着花样,有平安、如意、吉祥这些字。
    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功夫。
    老痒拿起来看了看,大小不一,有的大,有的小,最小的那双,看着像是个女人的尺码。
    老痒走到厨房门口:“妈,你怎么又搞这些东西?我不是说了嘛,儿子现在挣钱了,你不用做这些东西了。”
    老痒妈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不是用来卖的。”
    “那是什么?”
    “我这不是听你说,你那个大老板是个姑娘吗。”老痒妈妈转过身,继续炒菜:“没人家帮衬你,你能有今天?”
    锅里的油滋滋的响。
    “妈也不会做什么,就想着感谢感谢人家。”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多大的码数,就多做了几双。”
    老痒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母亲的背影。
    她在给他做饭,在唠叨,在操心他的事。
    “妈。”老痒的声音有点哑。
    “嗯?”
    “谢谢你。”
    老痒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妈给你做顿饭,还值得谢?”
    老痒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老痒妈妈忽然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儿子,你说……会不会太廉价了?”
    “什么?”
    老痒妈妈低下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人家是大老板,送这种东西,会不会……太寒酸了?但我也不会做别的东西,我就是想着....”
    老痒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从他妈手里拿过锅铲,自己炒着菜。
    “妈,不会。”老痒尽量把声音放轻:“我老板人好,知道是我妈亲手做的,一定会喜欢的。”
    “真的?”
    “真的。”
    老痒妈妈这才放心了,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就好。明天你拿去给她。”
    老痒点点头:“行。明天我就拿给她。”
    那天晚上,老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周妙妙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我妈给你做了几双鞋垫,你要不要?
    看了半天,又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
    我明天给你送点东西。
    又删掉了。
    再打:
    明天有空吗?
    还是删掉了。
    老痒盯着空白的对话框,犹豫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算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他没去。
    第三天,也没去。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那几双鞋垫就放在他床头柜里,他每天睡觉前都会看一眼。
    每次看见,就会想起他妈说“会不会太廉价”时那个小心翼翼的表情。
    然后他就会想,周妙妙收到鞋垫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笑吧。
    那种似笑非笑的,让人分不清是高兴还是嘲讽的笑。
    然后说一句:“就这?”
    或者更过分一点:“你妈就送这个?”
    老痒想到这里,就更不敢送了。
    但他妈每天都会问:“送了吗?你老板喜欢吗?”
    老痒只能含糊的说:“送了送了,她很喜欢。”
    他妈就会笑,笑得特别开心:“那就好,那就好。她要是有什么喜欢的,你就跟我说,我这天天闲着也是闲着,妈没什么大本事,就只会做点手工活。”
    然后又埋头,捣鼓起了毛线:“天也快冷了,你问问你老板,喜欢什么颜色,等妈给你的毛衣织完,也给她织一件。这自己织的啊,比买的好,穿着暖和,要是嫌弃样子土啊,我明天上街去看看,现在都流行点什么花样子。”
    老痒的心越来越虚。
    终于有一天,他鼓起了勇气。
    那天他特意没去公司,在家换了身干净衣服,把那几双鞋垫用布包好,揣在怀里。
    出门的时候,他妈还在后面喊:“早点回来吃饭!”
    “今晚不回来了,我有点事,妈,你晚上早点睡,不用等我。”
    老痒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过去,怕被人发现,路上还换了两次车,确认没人跟着,才往周妙妙的住处走。
    站在门口的时候,他手心全是汗。
    然后,老痒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
    周妙妙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头发随便扎着,手里还拿着一根黄瓜在啃。
    她看见老痒,眨了眨眼,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老痒走进去,站在玄关,手都在抖。
    “你放心,没人跟着我。”老痒生怕周妙妙生气,赶紧解释道:“我没用自己的身份过来,不会有人知道的。”
    周妙妙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坐到沙发上继续啃黄瓜:“来做什么?”
    老痒站在客厅中间,紧张得直搓手:“你……吃饭了吗?”
    “刚下班,还没。”周妙妙看了他一眼:“你请我?”
    老痒点头如捣蒜:“请、请请请。”
    周妙妙把黄瓜尾巴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走吧。”
    两个人找了一家饭店,要了个包间。
    老痒把菜单递给周妙妙,周妙妙也没客气,点了几个菜。
    等菜的时候,老痒坐在对面,手在桌子底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周妙妙托着下巴看着他:“你紧张什么?”
    “没没没没没....”老痒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不是不结巴了吗?怎么又结巴上了?”
    老痒的脸涨得通红:“我我我我我我我……”
    “哈哈哈哈哈啊哈.....我求求你,你可别逗我了。我好不容易攒点功德都笑没了。”
    老痒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放在桌上。
    “这、这个……给你。”
    周妙妙看了一眼那个布包,没动:“什么?”
    “鞋、鞋垫。”老痒把布包往她那边推了推:“我、我妈做的。她不知道你多大码,就多、多做了几双。”
    周妙妙伸手拿过布包,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七八双鞋垫,红色的布料,上面绣着花样。
    她拿出一双看了看,针脚细密,花样也好看,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最大的那双,比她脚大不少。
    最小的那双,看着像是给小孩做的。
    这是要给她全家的鞋垫都包了吗?
    “我妈就,就是好心,她没别的意思,就就就就是想...想....想....谢谢你,你要是不喜欢.....”
    周妙妙托着下巴看着老痒:“我穿37码半的鞋子。”
    老痒愣了一下,然后猛的抬起头:“什、什么?”
    周妙妙叹了口气:“37码半,下次别做这么多了。我又不是蜈蚣精。”
    老痒的眼睛亮了:“好好好好好....”
    老痒一边结结巴巴的应着,一边手忙脚乱的在布包里翻找,找出那双37码半的,递过去。
    周妙妙接过来,看了看,然后塞进自己的包里。
    老痒拿起筷子的时候,手还在抖。
    “你妈手艺不错。”周妙妙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老痒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嗯。”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她做了一辈子。以前的时候,就靠做点手工养活我。”
    “会勾东西吗?“
    老痒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会。”
    “我想要个手工勾的毯子,那种花束毯子,明天我找找网上有没有样子,到时候发给你。”
    “好。”
    老痒又和周妙妙说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老痒这人,小聪明是绝对够的,但他缺大智慧。
    所以有些事情,最后还是需要周妙妙来拍板决定。
    周妙妙实在懒得管他,就让他自己硬碰。
    撞的头破血流了,以后什么都会了。
    老痒撇了撇嘴:“你这个老板当的,真是甩手掌柜。”
    “不爽的话,我可以注资给其他人,能扶持你一个出来,我就能扶持第二个出来。”
    “不行!”老痒猛的站起身,盯着周妙妙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周妙妙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坐下。”
    老痒瞬间乖乖的坐下了。
    周妙妙看了他一眼:“乖狗。”
    老痒:“…………”
    你信不信我汪的一下咬死你!
    吃完饭,老痒去结账。
    出去的时候,周妙妙已经走了。
    老痒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街角已经没有人了,只有路灯孤零零的亮着。
    老痒站了一会儿,转身。
    他走得很急,像是怕赶不上什么似的。
    他急着回家。
    急着看看他妈。
    急着告诉她:鞋垫送了,老板很喜欢,说您手艺好。
    急着问她会不会勾花束毯子。
    急着让她教他,他想自己勾一个,送老板。
    急着过这种,他以为再也不会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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