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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回到列车
帕姆在门口迎接,看见流萤和那几个银发铁骑,愣了一下。
帕帕小跑着迎上来,仰着脑袋:
“咦?新乘客?”
“是的。”栖夜拍了拍衣摆,“列车长,这几位都会加入我们列车。”
帕姆眼睛一下子亮了,在原地蹦了两下:
“好耶!又有人上车了!帕姆这就去收拾房间!”
刚蹦出去两步,吕布从栖夜腿边窜出来,往前一挡。
“哼哼哼。”
吕布抱着胳膊,下巴一抬,
“小帕姆,我告诉你,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帕姆停下脚步,歪着脑袋,圆眼睛眨了眨:“咦?怎么了帕?”
“请称吾——太子!”
帕姆愣了一秒,它仰头看了看吕布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又回头看了看栖夜。
栖夜朝它点了点头,意思是“随她去吧”。
帕姆于是转回来,学着正式场合的调子开口:
“好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请慢走,太子殿下这边请,太子殿下要不要先喝口水帕?”
吕布被这几声“太子殿下”叫得浑身舒坦。
小胸脯挺得老高,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栖夜带着几个人往车厢里走,一边走一边摸下巴。
流萤跟在旁边,偏头看他:“在想什么?”
“在给她们取名字。”
栖夜朝身后那几个铁骑努了努嘴。
“总不能一直叫编号吧。叫编号多生分。”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那四个站成一排的铁骑。四个人齐刷刷站直了。
“你。”他指了指最左边那个年纪最小的,“从今天起叫流一。”
小铁骑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用力点头:“是!”
“你叫流二。”他指了指第二个。
“是!”
“流三。”
“是!”
“流四。”
“是!”
四个人一个接一个应下来,声音一个比一个亮堂。
那个叫流一的更是低着头,嘴里小声反复念自己的新名字,念一遍笑一下。
星从旁边凑过来,抱着胳膊,一脸古怪:
“流一、流二、流三、流四?”
“对。”栖夜点头。
“你这取名是认真的?”
“很认真。”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们自己觉得这名字不够好?”
“你觉得不好?”栖夜转头问那四个。
“好!”“很好!”“特别好!”“比编号好一万倍!”
四个人异口同声。
星张了张嘴,看了看那四张高兴得冒光的小脸。
又看了看栖夜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最后把嘴闭上了。
“行吧。”她摊了摊手,“你赢了。”
栖夜没当回事,抬手挥了挥:
“行了,我先带她们熟悉一下列车。”
不远处的瓦尔特侧过头,点头道:
“带她们熟悉环境也好,免得之后在列车里迷路。”
姬子同样赞成。
流萤,流一、流二、流三、流四立刻乖巧跟上。
星懒懒散散跟在队伍旁,双手枕在脑后,一脸摸鱼的模样:
“可以可以,参观走起,刚打完架逛两圈,刚好放松放松。”
而三月七并没有跟上去,反而一把拽着帕姆的小短手。
“帕姆!我跟你说大事!”
三月七迫不及待开口。
“我们这次去匹诺康尼,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帕姆瞬间瞪大小眼睛,立刻停下动作,满脸期待:
“帕想听!快讲快讲帕!”
“事情那就得从头开始讲……”
……
栖夜安排好几个人的房间,一行人回到观景车厢。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抽泣声。
帕姆坐在观景车厢中间的地板上,两只小短手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站着一脸无奈的丹恒,和蹲在地上安慰帕姆的三月七。
“呜……帕呜……”帕姆抽噎着。
三月七安慰道
“好啦好啦,帕姆,打起精神来!别伤心,别哭啦!”
丹恒在旁边看了她两秒,开口:“你安慰人的方法还真古朴。”
三月七头也不回:“总比在旁边看戏强吧!”
栖夜走进去,扫了一圈:“发生什么事了?”
三月七转头看见他,站起来:
“哎,你终于回来啦!我把这次的冒险经历告诉帕姆以后,它就突然开始哭了。
我从来没见过帕姆这么伤心。”
帕姆猛地把脑袋抬起来,两只眼睛还挂着泪花:
“呜呜……列车长……列车长才不会哭!才没有……没有在伤心!”
三月七蹲回去:“帕姆……”
“帕姆只是……只是……”帕姆吸了吸鼻子,“只是在生气帕!对,生气!”
它忽然站起来,小短手指着车厢里所有人:
“每次!每次不管列车停靠在哪,你们总是要搞得天翻地覆帕!
帕姆预先计划好的发车时间,根本没有乘客会遵守!
再这样下去,列车的燃料就要耗光了帕!”
它一口气说完,气势汹汹地站了两秒,然后肩膀又塌下去了,声音也跟着软了:
“没错,帕姆只是在生气……才不是因为米沙、铁尔南、拉扎莉娜他们——”
话没说完,眼泪又涌上来了。
“——呜呜呜哇!”
三月七蹲下去,一把把帕姆搂进怀里:
“帕姆……”
姬子从旁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三月七的肩膀:
“没关系,尽情哭出来吧,帕姆。”
她抬眼看了看周围:
“大家,能先去隔壁车厢休息一下吗?别担心,这边有我陪着就好。”
三月七站起来,还有点犹豫:“但是……”
“走吧,三月。”丹恒说。
几个人退到隔壁走廊。三月七靠着墙,叹了口气:
“没想到帕姆的反应会那么大。”
丹恒站在她旁边:“那三位无名客肯定是它非常重要的伙伴。”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
“没有人知道帕姆是什么时候登上列车的。
但可以想见的是,它这一路上一定经历了许多我们难以想象的相见和离别。”
“它能像这样大哭一场,在我看来反而是件好事。
这证明帕姆没有被漫长的时光磨耗,它仍然无比珍视每一位登上过列车的无名客,珍视每段和他们共同经历的旅程。
安抚的工作就交给姬子吧,毕竟这列车上没人比她更会开导别人了。”
栖夜靠在另一边,听着这些话,没说什么。
流萤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
吕布从旁边挤过来,仰起脸:“母亲,那个小帕姆为什么哭啊?”
栖夜低头看她:“因为它想朋友了。”
吕布歪了歪头,想了想,忽然说:“那它要是想朋友了,就去找他们呀。”
“找不到了。”
“为什么?”
栖夜顿了顿,找了个简单点的说法:“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
吕布沉默了两秒,小声说:“那它确实挺可怜的。”
流萤在旁边蹲下来,跟吕布平视:“等会它不哭了,你去跟它说说话好不好?”
吕布点头:“好。”
过了一会,瓦尔特把话题拉了回来:
“帕姆说「燃料」就快耗光了。
虽然它当时更多是在宣泄情绪,但它说的也确实没错。
以开拓者加入为节点,列车在之后的每一站都耗费了比预期更久的时间。
为了确保全员齐整,帕姆不得不一再推迟跃迁时刻表。”
丹恒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常听到帕姆在走廊上焦虑踱步。”
三月七靠墙站着,表情有点复杂:
“原来列车长也一直在默默为我们付出啊。”
瓦尔特继续说:“和一般的载具不同,星穹列车会将一次次的「开拓」转化成维持运行的能源。
理想状态下,只要开拓之旅不曾间断,列车便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动力。
但因为此前的遭遇,燃料的消耗比预想中更迅速。
再进行两次跃迁可能就是极限了。”
三月七脸都白了:
“两次?那岂不是已经很危险了?
噫,我可不想又变回在太空中漂泊的冰块啊!”
栖夜靠在墙边,慢悠悠接了一句:“是「美少女冰块」。”
三月七转过头瞪他:
“你这么一说,好像场面真就没那么凄凉啦?
噫,我可不想又变回在太空中漂泊的美少女冰块啊!”
星在旁边补了一句:“落叶总要归根。”
三月七看她:“什么根?”
“冰块的根,还是冰。”
“……你这算什么冷笑话。”
丹恒把话头拽回来:“也就是说,在选择下一个目的地时必须考虑这点。”
瓦尔特点头:
“没错。我已经查看过星图了。
距离我们较近的世界有「海洋星球」露莎卡星和「玛瑙世界」梅露丝坦因。
至于选择哪个作为目的地,还是得经过投票。”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或者,各位也可以听听我的提议。”
所有人同时转头。
黑天鹅靠在三月七房间的门框上,帽子压着半边脸,嘴角弯着。
三月七眼睛瞪圆了:“是、是你?!你怎么会从我的房间里……”
“很可爱的房间呢,三月小姐。”黑天鹅笑了一下,“和你本人一样。”
星往前走了一步:“黑天鹅,你怎么在这?”
栖夜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就说道别时少了个人。”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了点戒备:
“忆者,姑且不论你是如何避开耳目登上列车的,你刚才所说的「提议」……”
黑天鹅从门框上直起身,慢悠悠地走过来:
“关于列车获得「燃料」的方式,我不小心都听到了呢。
我原本只是想来和各位聊聊天,看看我们之间是否可能达成合作。
现在看来,我的提议很可能也是各位的救命稻草哦。”
丹恒看着她:“有话直说吧。取决于内容,我们也可能会请你下车。”
黑天鹅偏了偏头,目光在丹恒脸上停了一瞬:
“「不朽」的后人吗?
还真是一条有魅力的小龙呢,尤其是你那段浑浊不清的记忆。”
丹恒没接话。
“不说题外话了。”
黑天鹅把目光收回来。
“如果星穹列车现在急需一趟特别的开拓之旅来为引擎补充「动力」。
各位可曾想过,如果你们此行的目的地是连大名鼎鼎的阿基维利都未曾抵达过的世界?
如果你们能在宇宙中铺下一段崭新的银轨,那列车恐怕就再也不用为能源发愁了。”
三月七愣了一下:“开拓连阿基维利都没去过的世界?这真的能做到吗?”
瓦尔特盯着她:“继续说吧,忆者。你口中的目的地,那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黑天鹅把帽子往上推了推,慢慢开口:
“一个宇宙中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其存在的世界。
一个难以从外部被观测到,只能被忆庭之镜照映出来的世界。
一个被三重命途缠裹绑缚,命运未卜的世界——”
“「永恒之地,翁法罗斯」。”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栖夜靠在墙上,听见这三个字,忽然挑了挑眉。
流萤在旁边偏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
栖夜把手插回兜里。
“就是感觉这名字真不错。”
星转头看他:“难道你在那里有背景??”
“不记得。”栖夜想了想,
“可能有过,也可能没有过。我这脑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与此同时,另一头。
密闭的囚室,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木椅,星期日正坐在那里。
门被推开。
星期日抬起头。
翡翠站在门口,宽檐黑礼帽压着半边眉眼,粉紫长卷发顺着肩头垂落。
脸上挂着那种一贯的微笑。
“希望我没有来晚了,孩子。
星期日看着她,沉默了一秒:“我没想到会是你。”
“你不知道家族设下了多少道岗哨。”
翡翠走进来,把门带上,“要把你从这里带出去得有多难?”
“看来我的时候到了?”
翡翠偏了偏头:“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说……什么「时候」?”
“谈判、审讯,或者一场彻头彻尾的私刑。”
星期日的声音很平静,
“我的下场完全取决于你,慈玉女士。
事到如今,何必再假情假意地赏给将死之人开口的机会?”
翡翠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
“即便从神坛跌落,你这副姿态依旧甚好。看到你这么有活力,我很高兴。”
“别再用哑谜辱没我的尊严。”
星期日的语气冷了下来。
“你专程来见我,就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恶毒的虚荣心么?”
“当然不。”
翡翠说,
“我来是为了满足你妹妹的愿望,提供一份绝对优渥的交易。
只看你愿不愿意接受而已。”
星期日的动作顿了一下:“知更鸟……?”
“「建造一片每个人都能获得安宁的真正乐园」,这是你们兄妹两人的约定,对吧?”
翡翠看着他,“如果我说你还有机会实现这份约定,你会愿意和我谈谈么?”
星期日没说话。
翡翠等了几秒,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个问题很沉重。所以,不需要现在就答应我。”
她往旁边让了让,把门口空出来:
“走吧,你自由了,妄图超越本分的神选者。
把自己的羽翼折断,到人间去,走在大地上,看看这人世真正的模样。”
星期日看着她让开的路:“我不会接受你们的施舍。”
“我说过,这是一份交易。”
翡翠说,“而且不需要你立刻回应。收获不在一朝一夕,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待。
美梦还在继续,夜晚还长,你有的是时间慢慢考虑。”
她又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我这次来,一半是为了知更鸟,另一半……”
星期日抬眼:“另一半?”
“另一半是因为那位格拉默的女皇发了话。”
翡翠说,“她原话是:“那个长翅膀的,鸡翅膀男孩,可不能对他动手。’”
星期日愣了一下:“……是他?”
“你们打过交道,应该比我更了解他。”
翡翠说,
“那位女皇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毕竟以后说不定还有生意要做。”
星期日沉默了很久。
翡翠没催他,只是站在旁边等着。过了一会,才又开口:
“临别前再附赠你一句话吧,权当是过来人的忠告——人生苦短,良机莫失。”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你妹妹那边,我会让人带话。她要是知道你出来了,应该会很高兴。”
门关上了。
星期日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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