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铅坑封死,黑烟散尽。
陈家院的夜风里没了甜腥气,只剩松柴燃烧的干裂声。
陈峰把最后一块松木柈子填进灶膛。
火光映着他下巴上的胡茬。
铁锅里水汽翻滚。
犴达罕里脊切成薄片,跟老山参须、红枣炖得稀烂。
这肉是他在老龙口零下三十度的雪窝子里拿命换回来的。
现在全盛在粗瓷碗里,端到了苏清雪面前。
苏清雪靠在炕头。
腿上盖着那块银灰泛金的狼皮褥子。
她手里捏着半截铅笔,账本摊在膝盖上。
没动筷子。
“先喝。”陈峰把碗搁在炕桌上,顺手拿过账本合上。
“铅都灌了,天塌不下来。”
苏清雪端起碗喝了一口。
热气熏出她鼻尖一层细汗。
她放下碗,指了指陈峰右手。
“掌心给我看看。”
陈峰伸出右手。
掌心“陈”字血痂结了层暗红的硬壳。
金光收在痂底下。
他翻了个面。
“不跳了,歇着呢。”
苏清雪没接话,拿过煤油灯凑近照。
血痂边缘没红肿,没渗水。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上海产雅霜,挑了一点抹在陈峰掌心。
“二号仓的铅坑温度降到十度以下了。”
陈峰抽回手,把狼皮褥子往她肩膀上拉了拉。
“韩少校带人焊死了第三支所正门,甲三号管彻底断了。”
“那管血再能耐,也钻不出几百斤铅疙瘩。”
苏清雪没应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腕。
血管里那条金线沉在皮下。
刚才陈峰说话时,她腕上的金线跳了六下。
正好跟陈峰掌心血痂的节奏卡在一起。
“睡觉。”苏清雪合上雅霜铁盒。
“明天卯时还要测数据。”
两人和衣躺下。
陈峰习惯性地把手搭在她肚子上。
孩子没踢,很安静。
窗外北风刮得窗棂纸哗哗响。
大黄在院子里打了个哈欠。
陈峰没睡着。
他盯着房梁,脑子里全是老龙口那头犴达罕死前的眼神。
贪婪,饥饿。
他掌心的血痂突然跳了一下。
同一瞬间。
苏清雪腹中胎儿顶了他手心一下。
陈峰侧头。
苏清雪睁着眼看他。
“你也感觉到了?”苏清雪问。
“孩子跟着我掌心跳了一下。”
陈峰坐起来,把手掌重新贴回她肚皮上。
六下一停。
血痂跳,孩子动。
血痂停,孩子静。
分毫不差。
天亮,卯时。
大队部东屋。
苏清雪翻开大账本。
新的一页最上方写着“七月三十日”。
她拿出银针和听诊器。
陈峰伸出右手。
“心率五十八,识别码49.3%。”
苏清雪报数,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笔尖停在“胎儿—母体共鸣通道”那一栏。
陈峰看着她。
苏清雪笔尖在纸上重重涂了两道。
“多少?”陈峰问。
“16%。”
苏清雪把账本转过来推到他面前。
昨天还是14%。
一夜之间,涨了2%。
陈峰盯着那个红色的“16%”。
从11%到14%用了好几天。
这回一晚上涨了2%。
“昨天灌铅封坑,断了血样突变体的外接通道。”
苏清雪指着账本上的曲线。
“按理说外患清除,匹配度应该降或者平。但它加速了。”
她翻到前一页,指着腕上的金线记录。
“昨天我的金线从九下沉到七下,跟母体静息频率一致。”
“血样被铅封后没死,它把信号全转嫁到了孩子身上。”
陈峰没说话。
他开启猎人之眼,看向苏清雪腹部。
面板弹出一行红字:
【胎儿生物电频率7.2Hz,与母体静息心率100%同步。匹配度16%。】
“不是孩子在踢我。”
陈峰收回目光。
“是我掌心血痂的频率,通过孩子,跟地底接上了。”
“我们在打电报。”
苏清雪铅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你是壹号血脉,孩子也是。”
“外面的饭碗砸了,它顺着血线,找上了最纯的这口。”
她拿起红笔,在“16%”下面画了条粗线。
旁边写下两个字:加速期。
“参王消化期还有五十多天。”
苏清雪合上账本。
“每天涨2%,不到半个月,匹配度就会过半。”
“到时候它醒了,不用我们喂,孩子就是它的饭。”
陈峰摸了摸掌心血痂。
金光暗淡,搏动感比昨天清晰。
昨天晚上,孩子跟着他掌心跳的那一下。
不是惊动,是应答。
“断脐汤还能撑几天?”陈峰问。
“两天。”
苏清雪把雅霜铁盒收进衣兜。
“活泉水精粹碎晶还剩一点,只能压外部信号,压不住血脉里的东西。”
院外传来大黄的叫声。
白虎王在北坡长啸了一声。
陈峰站起身,把56式半自动步枪靠在墙角。
他拿过帆布包开始清点。
“今天不进山。”苏清雪看着他的动作。
“不进山。”
陈峰从包里掏出那本《北梁第三支所·母体定期投喂作業規程》。
扔在炕桌上。
“去找沈建国,看怎么断血脉共鸣。”
“关东军当年养这东西,不可能没防着反噬。”
苏清雪点头。
她把册子翻开,指着中间一页。
“这里有个词,叫‘反相锚定’。”
“旁边被水渍糊了,看不清。”
陈峰凑过去看。
纸页发黄,字迹模糊。
“去找沈建国问问。”
陈峰把册子揣进怀里。
“他当年跟沈明兰下过北梁坑道,可能知道。”
走到门口,陈峰停下脚步。
回头看苏清雪。
她坐在炕头,狼皮褥子盖着腿。
手里攥着铅笔,盯着账本上的“加速期”三个字出神。
“清雪。”陈峰叫了她一声。
苏清雪抬头。
“天塌不下来。”
陈峰拍了拍枪托。
“想吃我儿子,得看它有没有这副好牙口。”
苏清雪把铅笔放下,手摸了摸肚子。
“去吧。早饭在锅里。”
陈峰推门出去。
大黄摇着尾巴凑上来。
陈峰径直往大队部走。
他右手揣在兜里,拇指按着掌心血痂。
六下一停。
每按一下,兜里的四块楚字铜牌就跟着发烫。
走到打谷场边。
石碾子静悄悄的。
地底没声音。
那东西没睡。
它在听陈峰的心跳,听他儿子的心跳。
陈峰抬头看向北坡。
老龙口雾线退了一里地,废墟露出一角。
沈建国站在废墟门口,手里拿着个铁钩子,在石堆里刨着。
陈峰加快脚步。
兜里的血痂又跳了一下。
这次没等他按。
铜牌自己先跳了第七下。
多出来的第七下。
跟苏清雪腹中胎儿刚才的那一动,完全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