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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日寅时，北坡松林没风。
陈峰背着帆布包，左腕系着红头绳，右手拎三十斤犴达罕里脊，跟白虎王踩雪进了老龙口东侧溶洞。
断脐汤今早喝了最后一碗。
药效最多撑到后天。
活泉水精粹碎晶只剩巴掌大一块，不够再熬一服。
苏清雪昨晚在账本上写得明白：八月三日前取回活泉水精粹，否则金弦脉反扑，识别码必破五十线。
洞口比上次来时宽了两寸。
青白结晶沿洞壁往里延伸。
陈峰拿猎人之眼扫过去，纯度比上次取的还高。
他没停，白虎王也没停。
白虎王叼起他放在地上的里脊。
没吃。
它叼着肉，继续往洞深处走。
这是头一回。
上次它把肉留在洞口，自己刨出金色代谢核交给陈峰就走。
今天它要带他往里走。
陈峰跟了上去。
溶洞过了第一个弯道后变窄。
两人并肩的宽度，变成一人侧身。
洞壁结晶从青白变成淡金。
表面有细密纹路，一圈压一圈。
陈峰伸手摸了一下，触感冰冷坚硬。
白虎王在前面停下。
它把里脊放在地上，回头看陈峰。
它面前是一面三米宽的岩壁。
岩壁上嵌着三组虎牙。
第一组在最上方。
七颗，牙根发黑，牙尖磨损严重。
个头比白虎王的牙大一圈。
旁边刻着三道深爪印，掌宽比白虎王宽两指。
第二组在中间。
七颗，牙根灰白，磨损中等。
大小和白虎王的牙差不多。
旁边三道爪印，掌宽和白虎王一致。
第三组在最下方。
七颗，牙根雪白，牙尖锋利。
明显比前两组小。
旁边三道爪印窄而浅。
陈峰蹲下来。
猎人之眼扫过三组虎牙。
系统弹出一排提示：
【共生信物·代际传承序列】
【第一组：白虎王父辈，共生注册时间约三十年前，牙龄十八年脱落。】
【第二组：白虎王本代，共生注册时间约十二年前，牙龄六年脱落。】
【第三组：白虎王子代，共生注册时间约三年前，牙龄未脱落，仍在使用。】
陈峰盯着第三组看了一会儿。
三年前注册的子代。
白虎王有过崽子。
他想起沈建国说的那句话。
五三年沈明兰笔记记着，虎王每年秋分会把自己一颗牙埋在铅门外土里。
七颗牙，七年，一轮。
但三组牙的间距不是七年。
第一组到第二组隔了十八年。
第二组到第三组隔了九年。
陈峰用猎人之眼测量三组牙根残留的生物电信号。
第一组几乎归零，第二组微弱，第三组活跃。
频率都是六下一停。
三代虎王。
每一代出生后，都被母虎带到铅门外。
幼崽心跳被母体记录，从此判定为“下一代供养者”。
终身不被抽取。
白虎王不是自己找到共生路的。
它妈带它走的。
陈峰站起来，看向白虎王：“你崽子呢？”
白虎王没回应。
它叼起里脊走到岩壁最深处，把肉放在一个石台上。
石台表面有淡金结晶层，和铅门外那层一模一样。
它用爪子刨了一下石台底部。
一枚拇指大的金色珠子滚了出来，被它推到陈峰脚边。
系统给出鉴定：
【活泉水精粹·母核级：纯度为普通精粹十二倍，可压制壹号血脉识别码同步约九十天。】
陈峰捡起珠子，放进铅皮筒。
这一颗，顶他上次刮的五两碎晶用三个月。
他回头看岩壁上三组虎牙，又看白虎王。
“你妈带你注册过，你又带你崽子注册过。”
白虎王趴了下来。
下巴搁在前爪上。
瞳孔里映着岩壁上三组牙的淡金光。
陈峰没再问。
他蹲下来，抽出刺刀。
在岩壁第三组虎牙旁边，用力刻下了一道竖线。
这是他孩子的。
出了溶洞，天还没亮。
白虎王送到洞口就停住了。
它冲北坡方向低吼一声，转身回洞。
陈峰一路小跑回大队部。
东屋煤油灯亮着。
苏清雪坐在桌前，账本摊开。
铅笔搁在“识别码监测”那一栏。
旁边放着半碗凉透的红糖水。
陈峰把铅皮筒放在桌上。
“取到了。母核级精粹，一颗顶三个月。”
苏清雪拿银针试了一下。
针身干净。
她把珠子倒到手心，掂了掂分量，提笔记进账本。
“白虎王带我看了一样东西。”陈峰坐下来，把岩壁上三组虎牙的事说了。
“它父辈、它、它崽子，三代都在铅门外注册过。”
“幼崽出生后由母虎带进去，心跳被母体记录。”
“从此判定为下一代供养者，终身不被抽取。”
苏清雪手里的铅笔停了。
“它的崽子多大注册的？”
“系统显示第三组牙三年前注册，按牙龄推算，幼崽当时不到一岁。”
苏清雪低头算了几秒。
她抬起头：“孩子现在七个月，胎心稳定。”
“生物电频率7.2Hz，和母体静息心率同步。”
“注册条件吻合。”
她翻到账本新的一页。
写下“后代注册方案”四个字。
笔尖悬在纸上。
“谁带孩子去铅门？”
陈峰没说话。
苏清雪把铅笔放下。
“我怀胎七个月，老水渠暗道两度，满地菌膜，我走不了。”
“你的血是壹号血脉，但识别码四十九块三。”
“母体会把你当喂食者，不是当爹。”
“参王根须能承载胎心信号，但你上次试过，门内母体碰到你掌心血痂就开始抽取。”
她把账本推到陈峰面前。
上面列着三个名字。
每个后面跟着一个“否”字。
【陈峰：否】
【苏清雪：否】
【参王根须：否】
“沈明兰残页写过，注册必须由当代壹号守护人携后代生物信号进入铅门外室。”
苏清雪的声音很平。
“你是唯一的壹号守护人。”
“你要进去，就得让母体认你是来注册的，不是来喂食的。”
“用参王根须当载体，不滴血。”陈峰说。
“参王根须在门内已经嫁接共生，它身上有母体的味。”
“你拿它当载体传胎心信号，母体会先闻到参王，再闻到你。”
“参王的味，盖不住你掌心血痂的味。”
陈峰低头看右掌。
淡金光隔着皮肉往外透。
六下一停。
“有一个办法。”
苏清雪重新拿起铅笔，在账本角落写了一行字。
写完，她把本子转过去给陈峰看。
——让白虎王带你进去。
陈峰抬头。
“它是注册过的共生体，母体认它的味。”
“它带你进铅门外室，母体先识别到的是共生体的信号，不是喂食者的信号。”
“你借它的壳，把参王根须上的胎心信号录进去。”
“它肯吗？”陈峰问。
苏清雪没接话。
她翻开沈明兰残页最后一张，指给陈峰看。
残页背面有一行小字。
墨迹比其他地方淡，落笔极重。
【虎王识守门人。守门人若以命换子，虎王必引路。】
陈峰把残页看了三遍。
折好，放进暗袋。
窗外天色发白。
北坡方向传来白虎王一声短啸。
不长，像是在催。
苏清雪在账本最后一栏写下一行字。
【八月三日前，白虎王引路，参王根须载胎心信号，铅门外室完成后代注册。代价未知。】
她合上账本，看着陈峰。
“你掌心血痂进铅门一定会被触发。”
“白虎王能帮你骗过第一道识别。”
“但录入胎心信号的时候，母体会同时读到你的血。”
“读了会怎样？”
“识别码破五十。”
苏清雪看着他：“过了五十，你就不是喂食者了。”
她没说后半句。
铅笔被搁在账本上。
滚了半圈，停在“代价未知”那四个字旁边。
陈峰站起来。
他把铅皮筒和母核级精粹收进帆布包。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清雪坐在桌前没动。
右手搭在肚子上，孩子没踢。
她看着陈峰。
“活着回来。”
“我等你给孩子起名字。”
北坡，白虎王又叫了一声。
这回长了些，在叫人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