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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龙口北坡,泉眼。
七月的风吹到这儿就凉了。
泉口直径不到两丈,水面泛着铁青色。
看不见底。
陈峰把麻绳在腰上绕了三圈,打了个称人结。
另一头拴在歪脖子松树主干上。
沈建国坐在石头上,左腿伸直,手里攥着绳头。
他看着水面,声音发干:“五三年我下去过,七米半。”
“水底有块天然石台,铅皮筒就绑在石缝里。”
“但那时候水没这么浑。”
陈峰蹲下,手探进水面。
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窜。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水温4℃,深度7.3米。
底部检测到生物电信号,频率7Hz。
与鬼见愁母体静息心率一致。
“金线还在。”陈峰把手抽回来,甩了甩水珠。
“底下有神经束,搏动七下。我下去之后心率会变快,它也会跟着快。”
“我得把心率压到六十以下。”
沈建国点头,从兜里掏出半瓶鬼见愁活泉水递过来。
“含一口在嘴里,别咽。水底压力变化大,这东西能压住胸腔共振。”
陈峰接过来,拧开瓶盖闻了闻。
松脂香,混着泥土腥气。
他含了一口,凉意顺着舌根渗进喉咙。
“建国叔,绳子一紧你就往上拉。”
“不管拉上来的是我还是别的什么。”
沈建国没接话。
他把绳子在手腕上又缠了两圈。
陈峰翻身入水。
水下一片昏暗。
他睁开眼,猎人之眼激活。
视野里浮出淡金色网格线。
三米处有暗流。
五米处水温降到2℃。
七米处水底石壁上长满灰黑色菌膜。
菌膜在水流中缓缓蠕动。
石台在北侧。
他蹬水靠过去,看见石缝里卡着一个蜡封铅皮筒。
筒身缠着铁丝。
铁丝上挂着一截干枯的白色菌索。
菌索在动。
不是水流带动的,是它自己在收缩。
每收缩一次,石壁上的灰黑菌膜就跟着搏动一下。
七下。
停顿。
再七下。
系统警告:母体第六神经束活性源检测中,当前心率72,建议立即降低。
陈峰咬紧牙关,调整呼吸。
含在嘴里的活泉水渗出一点,凉意顺着食道往下走。
心率开始往下掉。
68。
62。
58。
菌索停止收缩。
他伸手去抠铅皮筒。
铁丝锈死了,抠不动。
他从腰间抽出56式刺刀,刀尖插进铁丝与石缝的间隙,用力一撬。
铁丝崩断。
铅皮筒脱出来,攥在手里。
筒身冰凉,比泉水还冷。
他踢水上升。
三米处暗流把他往东推了半丈。
他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借力,蹬水冲出水面。
沈建国拉绳子。
陈峰翻上岸,吐掉嘴里的活泉水,大口喘气。
七月的阳光打在脸上,他打了个寒战。
铅皮筒攥在手里,蜡封完好。
他用刺刀挑开蜡封,拧开筒盖。
里面卷着一张纸。
纸发黄,边角有水渍,字迹清楚。
钢笔字,繁体,竖排。
陈峰展开纸,猎人之眼扫描。
系统面板同步解析:
“母体认血脉,不认铜牌。壹号守护人滴血于铅门核心凹槽,可永封母体。”
“代价:生机断绝,不可逆。”
“壹号血脉直系后代可替代,但新生儿生机不足,恐难承受反噬。”
“母体静息时方可施行,苏醒度高于五十则反噬加倍。”
最后一行字迹潦草,墨迹极重:
“明兰已试,血不够纯。等陈家后人。”
陈峰把纸卷好,塞进随身空间。
动作极快。
纸卷瞬间消失。
沈建国凑过来:“写的什么?”
“永封方案。”陈峰站起来,拧干衣角,“回去再说。”
他没看沈建国的眼睛。
回村的路上,沈建国走在前面。
左腿拖着地,步子很慢。
陈峰跟在后面,手里攥着空铅皮筒。
筒身还带着泉水的凉意。
他手心滚烫。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鬼见愁核心守护目标苏醒度47.6%。
陈家院地基神经束物理听力切断。
老龙口泉眼神经束活性源暂时休眠。
数据正常。
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但陈峰脑子里只有那行字:
生机断绝,不可逆。
他想起苏清雪。
想起她昨晚把帆布包递给他时,手指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
想起她说“孩子会踢人了”时,嘴角往上弯了弯。
想起她记账时低着头,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他加快脚步。
大队部门口。
大黄趴在台阶上晒太阳,看见他回来,摇了两下尾巴没起身。
屋里煤油灯亮着。
苏清雪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鬼见愁监测总账。
她抬头看他。
陈峰把铅皮筒放在桌上。
“取回来了。永封方案在里面。”
苏清雪没动笔。
她看着陈峰的脸,看了很久。
“你下水了。”
“嗯。”
“水深多少?”
“七米半。”
“水底有什么?”
“神经束,菌膜,铅皮筒。”
苏清雪把铅笔放下。
她站起来,走到陈峰面前。
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衣袖。
袖口还是湿的,贴在手腕上,凉得发紧。
“手稿写了什么?”
“永封方案。四牌归一,滴血于铅门核心,母体静息时施行。”
苏清雪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陈峰的手。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指骨绷得发白。
她把手放在他手背上。
“陈峰。”
“嗯。”
“你把东西收进随身空间了。”
陈峰没说话。
“手稿上还有别的字。”
苏清雪的声音很轻,语调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没念出来。”
屋里安静了几秒。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影子在墙上晃。
陈峰把手翻过来,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心异常滚烫。
“清雪,等孩子生了,二月之前,我把铅门永封。”
苏清雪抽出手。
她退后一步,看着他。
眼睛里没有眼泪。
眼眶红得发黑。
“生机断绝,不可逆。”
她念出这八个字,声音很平。
“手稿上写的,对不对?”
陈峰没回答。
苏清雪转身走回桌前,拿起铅笔。
她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
铅笔尖压得很重,纸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写完,把账本转过来推到陈峰面前。
上面写着:
七月十日,申时。陈峰取回手稿,隐瞒永封代价。苏清雪拒绝接受。
陈峰看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
齐老蔫在院子里喊:“峰子,二号干燥仓那边又响了,黑烟冒得比刚才大!”
陈峰把账本合上,塞进暗袋。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清雪。
她站在桌前,手按在账本应该放的位置上。
指节泛白。
陈峰推门出去。
二号干燥仓方向。
一缕黑烟从屋顶缝隙里钻出来。
没有味道,没有温度。
一缕极细的黑丝直指天空。
系统面板弹出红色警告:
沈明兰血样封存物活性突变进度41%。
菌膜来源未知。
建议立即转移方圆五十米内所有活物。
陈峰胸口暗袋里。
四块楚字铜牌同时跳了一下。
不是朝北。
不是朝南。
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