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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甲号铁门出来时，天还没亮透。
白虎王横趴在门口，尾巴扫了一下陈峰的靴面。
沈建国拄着棍子跟在后头，断了的那条左腿踩在冻土上发出闷响。
两人沿旧铜管路线往南走。
白虎王没跟，蹲在废墟正门外不动了。
陈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白虎王瞳孔缩成一条竖线，目光越过他，望向靠山屯方向。
不是看陈峰。
是看陈峰身后更远的地方。
陈峰加快脚步。
走到北坡松林边，步话机响了。
韩少校的声音断断续续：“陈峰——二号仓铅坑——温度降了——但是——”
信号不好，陈峰按住耳机：“说清楚。”
“铅坑温度从十八度降到十五度，菌膜缩成鸡蛋大一团贴在铅板中央不动了。但方静宜那边——”
“方静宜怎么了？”
“她右手金线收回去了，人清醒了，在喝粥。但苏大夫说——”
信号断了。
陈峰攥紧步话机，跟沈建国对视一眼。
沈建国脸色难看：“管子断了，它安静得太快。”
陈峰没接话，拔腿往屯子里跑。
天蒙蒙亮，雪面上映着灰蓝光。
靠山屯村口，冯大壮持枪站在双卡后面，看见陈峰跑过来，张嘴要汇报情况。
陈峰没停，直接拐进陈家院。
正房东屋门半开着。
苏清雪坐在炕沿上，左手攥着右手腕。
腕子底下垫着一条浸了冰水的毛巾。
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在青砖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苏怀远蹲在旁边给她扎针。
银针扎在手腕内侧三寸的位置。
针身已经发黑。
陈峰站在门口，喘了两口气：“怎么了？”
苏清雪抬头看他。
她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很稳。
“半小时前开始发热。”
她把左手松开，露出右手腕内侧。
陈峰走过去，低头一看，脚步顿住了。
苏清雪手腕内侧的血管浮在皮肤下面，颜色不是青的，是淡金色。
一条细线从腕横纹一直延伸到肘弯。
肉眼可见，还在微微搏动。
第498章他用猎人之眼看过，那时候金线已经沉到血管壁深层，表面看不见。
现在它浮上来了。
苏怀远拔出银针。
针尖乌黑发亮。
他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眉头拧紧：“不是母体的味道。母体是甜腥的，这个带酸气。频率也不是六下。”
他拿过苏清雪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个“9”。
九下。
和二号干燥仓铅坑里的血样突变体一个频率。
陈峰把帆布包扔到炕上，从里面翻出白虎王洞里取的活泉水精粹厚结晶。
巴掌大一块，青白色，摸着冰手。
“握住。”
苏清雪伸手。
陈峰把结晶放到她掌心。
手指碰到结晶的瞬间，手腕上的淡金线迅速往回缩。
三秒钟后，金线从皮肤表面退回深层，颜色变淡。
五秒钟后，肉眼已经看不见了。
苏清雪手腕上的温度也降下来，摸着不再发烫。
苏怀远又扎了一针。
这回针身只是微微发暗，没有全黑。
他松了口气：“压住了。但这东西跟第453章那次不一样。那次金线是母体铺的，六下，被动连着。这次是九下，跟二号仓血样一个频率。”
陈峰坐在炕沿上，盯着苏清雪的手腕。
苏清雪翻过手。
掌心结晶上留了一道淡金指印，正慢慢消散。
“时间对得上。”她说。
陈峰看她。
“你切断甲三号管菌索的时候，是卯时前。”苏清雪拿过账本，翻到今天的记录，“我手腕开始发热是卯时一刻。管子断了，它换路了。”
陈峰没说话。
苏清雪把账本翻到第498章那天的记录，指着角落那行小字。
“母体手腕金线下沉，非消失。陈峰看见未说。”
她抬头看陈峰，语气很平：“你那天看见了。”
陈峰张了张嘴。
苏清雪没等他解释，把账本翻到下一页继续写。
“管子断了它还能找别的路。甲三号管是死的，能关阀门、灌铅液。我手腕里的金线是活的，你不能拿刀割。”
她写完这句话，把铅笔放下。
苏怀远收针，悄悄退到门口。
苏清雪把手放到小腹上，感觉了一会儿。
“孩子踢了。”
陈峰站起来。
“朝二号干燥仓那个方向踢的。”
陈峰打开猎人之眼。
面板上胎儿生物电稳定，心率128。
但信号指向不是地底母体铅门方向，而是偏南。
二号干燥仓铅坑的位置。
匹配度从之前的11%跳到了14%。
血样突变体在通过苏清雪体内的金线，试图搭上胎儿这条线。
陈峰攥紧拳头。
苏怀远在门口低声说：“活泉水精粹只能压住表面，金线在血管壁深层，药力到不了。而且这东西会换频率——母体六下的时候它跟着六下，血样九下的时候它跟着九下。它不是母体的，也不是血样的，它在两头吃。”
苏清雪把活泉水精粹结晶放到炕桌上，拿毛巾擦了擦手。
她翻开账本新的一页，写下日期。
然后写了三个字。
灌铅液。
字迹极重，铅笔尖在纸上压出凹痕。
她放下笔，抬头看陈峰：“封泉眼、封暗道、封甲三号管，都是在堵路。路堵不完。只有把那团东西彻底淹死在铅水里，才算完。”
苏怀远在门口接话：“铅液灌进铅坑，温度得超过四某度才能保持液态。二号仓那坑底下现在十五度，温差太大，直接灌进去会炸。”
“炸就炸。”陈峰盯着苏清雪的手腕，声音发狠，“把坑炸开，连土带铅一块儿埋了它。”
他转头问苏清雪：“铅液哪来？”
苏清雪拿铅笔朝窗外点了一下。
方向是打谷场。
“韩少校上个月从县里调了一千斤工业铅锭，给增幅器管口封铅用的。用了不到三百斤，剩下七百多斤还堆在仓库里。”
她把账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七百斤不够灌满整个铅坑，但够把那团东西烫死在里面。”
她回过头，右手腕内侧那条淡金线又隐隐浮了出来。
九下一停的搏动，突然快了一拍。
窗外打谷场方向。
石碾子底下的冻土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冒出甜腥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