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釉药碗上。
纪永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温润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他拉着云娘在临窗的暖榻上坐下,温声解释道:“是父皇前几日让太医院新拟的方子。说是我这失忆的症候拖得太久,须得用些猛药去去脑海里的淤滞。”
“猛药?”云娘眉头微微蹙起,透着几分实实在在的担忧,“凡药三分毒,既然是猛药,喝下去身子受得住吗?”
纪永祚看着她眼里的关切,嘴角忍不住浮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里带了几分对她才有的示弱:“苦得很,喝完总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夜里也睡不安稳。
不过……确实能想起一些以前零碎的旧事了。”
云娘的心底微微一沉。
她没有立刻追问他想起了什么,而是起身走到小几旁,看了看那碗黑乎乎的药汁。
片刻后,她看向他笑着开口:“既然是太医把过脉的,总归是为了你好。只是若实在头疼得厉害,也别硬扛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兵部侍郎陈大人求见,说是有急件。”门外的侍卫禀报道。
纪永祚握着云娘的手微微一顿。
“让他进来。”
云娘本想避让,却被纪永祚轻轻按住了手背,示意她不用走。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弓着身子快步走进来,连头都不敢抬,手里捧着一份文书,战战兢兢地开口:“殿、殿下,户部那边拨给西山大营的冬衣和粮草,被底下几个官扣了三成,说要等来年开春核账后再发。西山大营那边已经有些弹压不住了。”
云娘静静地听着。
这种朝堂上的弯绕,纪永祚现在未必能记起那几个司官的名字和背后的派系,但他的本能已经苏醒了。
果不其然,纪永祚根本没有去问那几个官是谁的人,他甚至没有思考,语气平静得令人胆寒:“前线将士的御寒之物也敢克扣,户部尚书是想把脑袋摘了挂在城门上吗?”
“传孤的话,那几个经手的司官不必查了,直接杖毙。户部尚书罚俸一年,若明日太阳落山前西山大营见不到足额的粮草,让他自己提头来见。”
“是……是!微臣领命!”
侍郎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云娘站在原地,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还未散去的肃杀之气。
她知道,那个在定村全心全意依赖她的男人,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消亡。
纪永祚回过头看向云娘时,眼底的冷光几乎在瞬间敛去,重新被那股熟悉的温和所取代。
“吓到你了?”他放缓了声音,带着几分歉意,“底下的人做事不仔细,让你听了这些腌臜事。”
云娘摇了摇头。
她那张有些呆顿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惊慌,只是用十分平常口吻说道:“你们外头办大事的规矩,我不懂。我只是瞧着这京城里,如今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纪永祚端起一旁的茶盏,递给云娘润口:“娘子可是看见了什么?”
云娘接过茶,捧在手里暖着,慢慢地说道:“今日我乘车过来,在西边那头被拦了两次。说是街上在拿什么贼人,京兆尹的人还是哪儿的跟巡防的官差撞在了一处,为了谁该盘查哪条街,险些在路口吵起来。
我的马车在那儿堵了小半个时辰,这要是真有坏人,瞧见他们这般乱糟糟的,怕是早就跑没影了。”
她陈述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市井见闻,语气里也只有一种基于普通人常识的担忧:“连当兵的都互相别着劲儿,这城门守得跟漏风的筛子似的,让人瞧着心里不踏实。”
纪永祚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云娘不懂朝堂,所以她的话最是直白,也最能戳中要害。
纪永祚问:“西边?”
云娘想了想,皱起眉头用力回忆着:“春芽说哪里叫……西直门?”
“西直门是京城要冲,他们竟然在那里防线重叠互相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