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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放肆。”
仅仅两个字。
纪永祚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但那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却让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
一直跪在院子里的松雪,在听到这两个字时,浑身猛地一颤,头颅不受控制地贴得更低了。
而直面这股威压的柳阙,脚步竟生生地被钉在了原地。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纪永祚。
对面的男人眼神深邃而冰冷,没有了方才的平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威严。
他负手而立,明明穿着最简单的衣服,却仿佛身披衮服冕冠,高居于明堂之上。
失忆的太子,即便忘却了天下,却依然本能地记得如何做这天下的主子。
这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血脉压制。
柳阙只觉得胸膛里那颗嫉妒与怨恨交织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住。
……不能动手。
绝对不能在这里动手。
游刃已经得知了消息,游府的侍女就在旁边看着。
他若此时失去理智,便是坐实了自己意图谋害太子的罪名!
柳阙死死地咬着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惺味。
他强行咽下那口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恶气,硬生生地将那迈出的半步收了回来。
“好……很好。”
柳阙突然笑了。
他笑得眼眸弯弯,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反而像是一条淬了冰的毒蛇在吐息。
“看来,皇兄今日是铁了心,要护着臣弟的娘子了。”
他将“娘子”二字咬得极准、极稳,试图用这层伦常的身份,化作一道无形的枷锁,将眼前这个失忆的太子死死钉在不义的耻辱柱上。
然而,纪永祚并没有如他预料般露出被伦常掣肘的退缩之态。
这位当朝最名正言顺的储君,即便脑海中关于朝堂的记忆早已是一片空白,但那份浸润在骨血里的气势却如同蒙尘的宝剑,在这一刻猝然褪去了剑鞘。
纪永祚看着对面浑身散发着压抑寒意的柳阙,目光如静水流深,波澜不惊,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锐利。
“这位公子口口声声说云娘是你的娘子,可有凭证?”
纪永祚的声音不疾不徐,清越的嗓音在冬日的冷风中显得格外掷地有声,“既然是明媒正娶,成亲之时,可有媒妁之言?可有亲友高堂作证?可有去官府立过婚书?”
柳阙闻言,眼眸倏地一沉,正欲脱口而出的一句“自然是有”,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张总是运筹帷幄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
婚书?媒妁?
几个月前,他为了前进定村找刘白的消息被云娘捡回家当相公。
但那时他们谁都没在意,连婚事都不过是两张劣质的红纸一贴,两碗粗茶一碰,便在这穷乡僻壤里草草定了终身。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八抬大轿,更遑论什么官府的大印。
柳阙咽下喉间的涩意,面上却不显分毫。
他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笃定语气缓缓说道:“皇兄莫不是失忆失得连常理都不顾了?
想定村的村民隔壁的几位婶子,谁人不知云娘是我柳阙的娘子?
我们朝夕相处同吃同住几个月,街坊邻里皆是见证。”
他笃定,以纪永祚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端方君子做派,最是重规矩、重名节,必定会被“同吃同住几个月”这几个字刺痛,从而知难而退。
然而,柳阙算错了一件事。
他忘了,眼前的纪永祚已经不记得京城里那些繁文缛节,他现在唯一在乎的,只有身后的云娘。
更可怕的是,即便失忆,纪永祚脑海中对于律法和逻辑的本能,依然极其恐怖。
纪永祚敏锐地抓住了柳阙话语中最致命的漏洞。
“没有媒妁之言,没有三书六礼,更没有官府盖有大印的婚书证明。
仅凭几句邻里闲言,也敢妄称明媒正娶?”
那双温润的眼眸在这一刻犹如出鞘的利剑,直逼柳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