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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满堂权贵争私利,冷掷一字唾群雄(第1/2页)
林启闭上眼睛,似乎在做极其痛苦的心理斗争。
过了足足半分钟。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异常坚决。
“也罢,既然凯申兄把话说到这份上,这副校长的担子,我挑了。军政日常训练归你,后勤军需、现代军工战术课,归我。咱俩分工。绝不让外人插手军校。”
常凯申大喜过望,站起身握住林启的手。
“有拓之兄这句话,黄埔定能练出一支铁军,我这就回大本营,向先生复命。”
送走常凯申,林启回到化工车间,看着木架子上那些干燥的颗粒火药,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权力这东西,从来不是别人赐予的,是自己一步一步算计来的。
次日,上午,大元帅府。
会议室里乌烟瘴气,各色高级香烟和旱烟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长条形会议桌旁,坐满了南方的核心头面人物。
先生坐在首位,面容疲惫。
廖Z恺、汪氏、胡氏等元老分列两侧,常凯申穿着笔挺军装,坐在靠近先生的位置。
再往下,是几个挂着大本营参谋头衔的粤军、滇军将领。
林启来得不早不晚,找了个最末端的位子坐下。
他今天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的黑呢大衣,进门后就一言不发,副官端上茶水,他只是低头吹着茶叶沫子,仿佛这场会议跟他毫无关系。
今天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
黄埔军校的招生简章和招生对象。
这可是关乎未来谁能掌控这支新军兵权的大事,没有人肯让步。
会议刚开始,场面就直接白热化。
一位操着浓重广东口音的粤军师长率先发难,他把粗糙的大手拍在桌面上。
“先生,办军校是好事,我看这招生对象就不用往外头扩了。”
粤军师长振振有词:“咱们粤军、滇军、桂军,十几万弟兄驻扎在广州周边,从各部队里抽调那些打过仗、见过血的老兵和下级军官,进学校培训个把月,出来就能带兵打仗。这叫成军快,去外面招那些没摸过枪的生瓜蛋子,等他们学会开枪,陈某人早打进广州城了。”
这番话代表了在座所有旧军阀将领的心声。
把军校变成各部队老兵的进修班,等这些人毕业,还得回原部队。
这样一来,新军的装备和经费,就名正言顺地落进了他们这些旧军阀的口袋,军校等同于给他们各家山头打白工。
“胡扯。”
廖Z恺毫不客气地拍了桌子。
他主管财政劳工,平时接触底层民众最多,深知旧军队的根子烂透了。
“从你们那些旧部队里抽人?抽什么人?抽大烟的,逛窑子的,还是克扣军饷的。”
廖Z恺目光锐利,扫视那几个军阀将领:“军校是要培养纯洁的革命火种,沾了旧军队的恶习,进了军校也是个毒瘤。依我看,招生必须面向全国,重点招收那些底层的农家子弟、做工的苦力。他们受压迫最深,革命意志最坚定,哪怕不识字,有不怕死的精神就行。”
他的立场很明确,要打造一支绝对忠诚于先生的平民军队。
这话一出,立刻遭到了汪氏的强烈反对。
汪氏今日穿着考究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手里捏着一支象牙烟嘴。
“廖公此言差矣,军校培养的是初级军官,不是敢死队。”
汪氏言辞犀利,带着几分文人特有的傲慢:“现代战争,需要看军事地图,需要计算弹道,需要理解战术意图,招一群大字不识的文盲农夫进来,怎么教?教他们看图识字吗。”
汪氏敲了敲桌子,抛出自己的主张。
“招生标准必须拔高,必须具有中学乃至高中同等学历,重点面向各地的进步知识青年、学生,只有知识分子,才能理解先生的三民主义,才能具备现代军官的素质,那些泥腿子,当个大头兵冲锋陷阵也就罢了。当军官,绝对不行。”
汪氏的算盘打得很精,他一直在走上层知识分子路线。
如果军校全招收学生和文人,这些人大多家境殷实,思想活跃,极容易被他的理论和文章蛊惑,这等于是在为他汪某人培养未来的政治资本。
胡H民坐在对面,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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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铭这话也是偏颇,学生兵是识字,可那些娇生惯养的少爷兵,吃得了行军打仗的苦吗?听见枪声怕不是要尿裤子。我看,招生名额应该分派给各省党部,由各地党部元老保荐当地优秀的青年才俊入校,这样既能保证生源质量,又能考察其政治纯洁性。”
胡老先生这是明目张胆地想把招生权下放到各地官僚手里。
搞保荐制,最后招进来的,全得是托关系走后门、跟各路元老沾亲带故的官僚子弟。
整个会议室吵成了一锅沸粥。
旧军阀要抢地盘,廖公要平民武装。
汪氏要知识分子,胡氏要官僚保荐。
每个人都打着为国为民的冠冕堂皇的旗号,肚子里装的全是各自派系的私心杂念。
拍桌子声,叫骂声,甚至有将领急红了眼,差点拔枪相向。
常凯申坐在位子上,脸色阴沉。
他这个新任的筹委会委员长,在这个神仙打架的会议室里,根本插不上嘴,这些元老和手握重兵的将领,没一个把他放在眼里。
他转头看向坐在长桌最末端的林启。
林启依旧保持着进门时的姿势。
手里端着茶杯,杯盖轻轻拨弄着漂浮的茶叶,神色平静得令人发指。
周围吵得天翻地覆,唾沫星子乱飞,他却像个局外人,置身事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林启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可笑,太可笑了。
一群连膛线怎么加工都不知道的政客,一群连一战堑壕战都没见识过的旧军阀,在这里争论怎么建立一支现代化的军官团。
粤军要老兵?
那些老兵连三点一线瞄准都搞不明白,全靠闭着眼睛放乱枪。
汪氏要高中生?
这时候的高中生金贵得很,能吃得了徒步强军五十公里的苦。
胡氏搞保荐?
大清朝的举人老爷那一套,搬到现代军校里来,简直是找死。
没有一套科学的体能、智力、政治成分的综合考核标准,这招生简章发出去,招进来的就是一帮乌合之众。
先生坐在主位上,双手揉着太阳穴。
头疼欲裂。
他看着争吵不休的众人,心里升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这就是他赖以仰仗的革命班底。
大敌当前,不仅不能同心同德,反而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争得面红耳赤。
再这么吵下去,天黑也定不出个章程。
先生抬起手,重重地在桌面上拍了一巴掌。
“都给我住嘴。”
一声怒喝,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站起来争吵的将领悻悻地坐回位子。
先生目光越过众人,越过廖Z恺,越过汪氏,越过常凯申。
直直地落在长桌最末端,那个一直低头喝茶的青年身上。
“拓之。”
先生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期冀,也带着几分考校。
“你坐了半天,一言不发。”
先生身子前倾,紧紧盯着林启:“你是留洋的博士,懂现代兵工,又兼了这军校的副校长。这招生简章,你是个什么看法。”
唰。
会议室里几十双眼睛,同时顺着先生的目光,聚焦在林启身上。
有轻蔑的,有好奇的,有不服气的。
一个书呆子,懂什么招生建军。
林启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
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抬起头。
原本被刻意收敛的锋芒,在这一瞬间彻底释放。深邃冷厉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没有直接回答先生的问题。
而是伸出食指,重重地点了点面前的红木桌面。
“刚才听诸位吵了半个时辰。”
林启声音极其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可违抗的压迫感:“我只听出一个字。”
他停顿了半秒,吐出那个字——
“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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