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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太差，池砚跟着沉郁。
她实在是没心思画画，把之前不怎么用的黑胶播放机拿出来，又听起了自己最爱的黑胶唱片。她就这么躺在床上，听着就睡过去了。
兴许因为听的又是这首Euphoria，她梦见自己在清吧喝酒，让放歌的人放一下这首歌。调酒师开始拍马屁夸赞她品味真好，一边问她要喝什么，她鬼使神差就说出了龙舌兰日落。
“诶，你就是池砚姐吧？噢好巧啊，你点了龙舌兰日落我点了日出。”凑过来她身边说话的人的脸很模糊，但是音色很熟悉。
她好想开口回答，但是梦里的她就跟被灌了哑巴药似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这么抓狂的情况下，她梦醒了。
雨还没停，窗帘被外面的风吹得飘了起来。桌子上那个黑胶播放机正在播放的歌已经不再是她最喜欢最熟悉的这一首歌，而是同专辑其他的收录曲。
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和纪清墨第一次见面那会儿就是这么个场景。虽然说她真的已经要淡忘纪清墨的模样了，但是那时候经历过的一切，都还刻在她的心底里。
那时候她怎么回应的呢？好像是很冷淡地回应“嗯，你就是纪清墨吧”。
按照池砚当时的设想，就算是真的和纪清墨认识了，也只是当普通朋友相处。她打心底里不想和这么无法给她安全感的人发展任何亲密关系，更别提是不正常的纯暧昧不发展恋爱的关系。
也是够见鬼了，她不仅打破了这个设想，打破的时间还很短。
到底是怎么回事，丝毫说不出理由。是不是当时归上身了，要不要去道观找个道长或者道姑跳跳大神什么的？
现在复盘起来才觉得不对劲，已经太迟。
池砚很淡然就换了别的东西思考去了，洗把脸打算继续干活。相比起之前一想起纪清墨就心痛，现在的池砚没那么大的反应。只要略微想象一下纪清墨现在正抱着别的女孩你侬我侬，她就完全冷静。
还要怪她说话难听呢，现在连她是哪个人都给忘了吧。指不定某天遇到了，纪清墨还要辨认半天才认出来——哦这是自己表姐的一个朋友，没啥交情的。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带来的行李，其中有个被保护套装起来的拍立得。纪亚滢说话算话，去看申源浚录音，帮她要来了个带着亲笔to签的拍立得，而拍立得本身也是独家的。这东西挂二手平台起码是五位数。
呵呵，真是多亏了人傻钱多的纪清墨把她偶像请来了，让她只花了快递运费的钱就得到了价值超高的孤品拍立得。
她摩梭了一下已经干透了的金色油漆笔的字迹，心情好得不得了，外面就算是龙卷风来了也无法影响她。
……
新的游戏正式上线，单日销量有望突破新高，纪清墨请全部合伙人吃了顿海鲜自助。
几个月过去，她的心情又回落到了个比较平静的点上。
席间她听着合伙人们聊起自己的感情史之类的，没有参与她们的话题，坐在一边撑着下巴若有所思。要是把自己曾经追着别人搞暧昧的一堆事说出来，会不会又要被说是个玩咖呢？
写文案的程心属于比较核心的人物，大家都很好奇她是怎么写出那么多酸涩的故事来的，她只是说自己被一个一脚踏几条船还搞冷暴力的渣女给渣了。
纪清墨睫毛颤了颤，剥虾的动作僵住。
“死渣女一定会一辈子得不到真爱的！”
“没事的程心，你现在的女朋友就和你很恩爱啊，忘了那个渣女吧。”
大家纷纷开始安慰程心，吕欣彤也安慰了几句之后，不忘看向一直不吭声在旁边只顾着吃东西的的纪清墨。
吕欣彤已经释怀了，决定不再追着纪清墨，但出于对同事的关心，还是问：“清墨，你怎么了，你也被渣女伤害过……？”
“不是，”纪清墨手上还在剥虾，思绪早就不在虾身上，“可能在她的眼里我才是这种渣女。Anyway无所谓了不用管我，你们继续聊就好了。”
旁边几个人都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纷纷围过来，希望她多透露一点。
纪清墨依旧垂着双眸，看起来还是很气定神闲，但拿起叉子的手已经不是那么稳，幸好其他人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
陈佳乐捧着双手，满脸憧憬：“这两天就会有今年的初雪，好想要有个温柔的姐姐帮我暖暖我的手啊。”
对纪清墨来说有没有人暖手都无所谓。她气血很足，如果不是故意不好好穿着保暖的衣服，就一定不会手脚冰凉。
相比之下，有些一看就很虚的人一到冬天肯定要冷得瑟缩成一团了吧。
活该。
她在心里面不断对某个特定对象说着风凉话嘲讽，后知后觉自己又开始联想了，真是没完没了，像鬼一样阴魂不散的。
可就算再怎么用力暗骂，纪清墨一旦想象池砚只能抱着猫躲在很昏暗的房间里蜷成一团，根本就没办法让心情变得很轻松，反而越来越沉重了。
她们相遇是在夏天，闹掰了也是在夏天。池砚在冬天到底是怎么样的，纪清墨根本就不清楚。
该去寺庙或者道观看看是不是被下蛊了，纪清墨不由得思索。
她跟着其他人一起从商场里走出来的时候，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越下越大，所幸它不像雨那样不撑伞就要把身体给淋得湿透。她们可以直接走进雪里，通往回家的路。
深城是看不到这样的景象的。
纪清墨在湾城已经看了两年的雪，即将是第三年。
“我是来要签名的。她已经知道申源浚来了，就要我某丰速运签名照给她呢。”
纪亚滢的话冷不丁被她回想起来。申源浚来湾城录音那会儿，她确实是有点期待一个许久没见到的身影出现的，很快她嫌弃自己犯贱。
好贱啊纪清墨，为什么就这样栽在了一个薄情的人身上。
她估计池砚现在也依然是冷傲退所有人呢，就这么对全世界都表示无感，跟入定了一样。还不如去修无情道呢，成为无情道的第一位优秀毕业生。
“哦我刚说的是我一个朋友，她特别喜欢申源浚。嗨呀说来话长，她才肠胃病进院没多久，实在是没办法专门跑过来看录音了。”
纪清墨还沉浸在回忆里，吕欣彤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怎么了清墨，在等人还是等网约车呢？”
抽风了一样的她回答：“等一个机会。”
吕欣彤：“哈？”
她认为纪清墨是研究动画研究出中二病了。近期她们工作室都在策划一个架空背景的新项目，没怎么了解过西方幻想题材的纪清墨被要求回去看相关的动画，以免啥都不懂。
在吕欣彤奇怪的目光之下，纪清墨若无其事把双手放进羽绒服的口袋里，迈着不那么轻快的步子往地铁站走。
该回去遛狗了，除此之外都别想了。
也还有别的东西要想，比如过几天的团建要去游乐园。事实上纪清墨现在已经不怎么喜欢游乐园，但是看到其他人那么想去，她就没反对。
以前她还蛮喜欢过山车的。坐在过山车上，心脏随着大起大落而上下游动，浑身发麻，生和死好像都已经不由得自己。现在的她更希望自己完完全全是被自己控制着的。
……
临近要去游乐园团建的这天，已经结束外派回到深城的纪亚滢打来了个好几个电话。
“纪清墨你要不还是回来一趟吧，姑姑她最近连轴转病倒了。虽然不是什么大——”
“嗯。”
对面的纪亚滢沉默了几秒：“你刚才是‘嗯’了？”
纪清墨站在落地窗前，发现今天没下雪，有点可惜。她缓过来，又对话筒里的另一边嗯了一声表示肯定。
为什么突然又没那么抗拒回去了呢，是因为自己母亲生病了必须要回去吗，还是别的原因呢？
在心底里，早已经有答案了。
好像就是在申源浚在录音室里录音的时候，她就开始在思考，为什么那个人最喜欢的歌手近在她的眼前了，那个人却没有来。
给申源浚拍下拍立得并且递油漆笔给申源浚的都是纪清墨。可以说，但凡拿到拍立得的人检查一下，必定会看到纪清墨留下的指纹。但没有人会这么无聊。
回深城看一眼这个体虚的人到底什么样了，只看一眼，应该不会怎么样的。
她在想，只是看一眼冬天的时候的池砚，兴许和夏天的时候没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冷淡。
纪亚滢不知道她到底在思索什么，只是继续说话：“姑姑刚才又说你没啥事就不用来了，她只是累过头了病一场。医生给检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
“回去，”纪清墨转身背对落地窗，“太久没回去了，作为唯一的女儿，总归要回去看看的。”
纪亚滢：“……”
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挂了电话之后，纪亚滢有点犹豫地转头，看向病床上神情如常的纪立行。
纪立行道：“你告诉她让她回来也没用，她生怕回来深城就遇上瘟神。”
事情却已经出乎纪立行的意料。纪亚滢走到床边：“纪清墨说会回来的。”
过年都不见得回来团聚，现在就突然说要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为了谁才回来的。
纪立行啧了一声：“平日里我千般万般催促她回来，她是一点不想回。现在是怎么了呢，良心发现了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作者有话说：
按照鄙人不专业的猜测，歌手录音不需要专门跑到外地。这里只是剧情需要。
第30章
许久没有坐上飞机回深城了。纪清墨和以前不同，国内航班不会再花高价选商务舱。坐在经济舱内某个靠窗不被机翼遮挡风景的位置，她看着外面的云层一直出神。
和她预料的一样，此时的深城又冷又湿，那种寒气并不止停留在表面，直入骨髓。她只是在室外呆一会儿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来接她的是纪立行雇用的司机，一个寡言少语的大叔，从机场出发回市区的一路上什么都没说。印象里，纪清墨少年时期的时候家里雇用的司机话非常多，显得如今这一个格外无趣。
以前的纪清墨可能会这么无趣的司机感到不满，但现在她清楚都是打工人，驾车记术才是首要，性格什么的不打紧。
“我说是谁来了，一句招呼都不打。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要在湾城扎根了。”纪立行瞥了眼站在病房门前的纪清墨，不由得阴阳怪气。
纪立行两年没见到本人，很仔细地上下反复打量她：“抽条了，看起来瘦了很多，还有一百斤么？越来越像在吃苦那会儿的我了。当创业者就是要吃苦的。”
进来之后一直保持沉默的纪清墨来到床边，把从楼下买的粥放在柜子上：“我又不是你那种必须得到处实地考察的创业者，吃什么苦头？瘦了是最近的事，没胃口吃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