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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宫讨论禁海问题并没有对李秋造成多大的影响。
相反，其他武将听见后纷纷觉得李秋有种。
也有的武将觉得李秋咸吃萝卜淡操心，你一武将好好打仗捞军功换取荣华富贵不就成了，整这些作甚？
李秋回来的第二天探望了徐达。
徐达没说其他的，只是听了一遍李秋出去的事迹，接着便一同去钓鱼。
离开后让他抽空去看看汤和。
几天后的信国公府中，李秋坐在汤和对面，嘴里喝着的是胡辣汤。
吸溜吸溜～
汤和也在喝，满胡子都是。
他抬头笑道：“要不说你小子年轻呢，什么都敢说，好好的功劳非要打个折扣。”
“呵呵！”
李秋笑了笑，抬头看了眼汤和的胡子，又低头看了眼胡辣汤，瞬间没了食欲，双手转着碗不喝：“只是觉得，如果不把这些说出来，心里有愧。”
“哦，你的意思是……老子尖屁眼？”
李秋忽地抬头，笑了笑：“汤伯，小子没有这个意思！”
“哼！”
汤和冷哼一声，吸溜两口胡辣汤，道：“一个人想要痛痛快快的活着，就要少操一些不该自己操心的事。”
李秋没有接话，低下头去，双手捧着碗，在掌心里慢慢地转了一圈。
汤和又吸溜了一口，见他不动，把碗往桌上一顿，用袖子抹了一把胡子，白了一眼过来。
“怎么着？看着老子吃不下，嫌老子脏？”
“不敢。”
李秋赶紧摇头，端起碗来抿了一口。
“切……有你不敢的？我看你敢得很。”
汤和靠回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双老眼里带着几分审视，“在陛下面前提开海，提造船，提朝廷水师不行……你小子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还是觉得陛下现在脾气好了，不杀人了？”
李秋放下碗，斟酌了一下措辞，才说：“汤伯，我也不是不知道轻重……只是觉得，有些话总得有人说。”
“哈？”
汤和嗤了一声，“你以为就你聪明？就你看出来船不行？就你知道海禁的毛病？”
他往前凑了凑，低声道：“老子告诉你，看出毛病的人多了……你师父徐达看不出来？冯胜那老货看不出来？傅友德那老阴货也不清楚？”
说完伸手点了点了李秋的脑袋：“他们哪个不比你明白？可你看他们谁在陛下面前提过开海？”
李秋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所以我才觉得，这事儿总得有人说。”
“说了又如何？”
汤和撇撇嘴，“你说得天花乱坠，陛下该禁海还是禁海……你以为陛下不知道船不行？呵，他比你清楚，可他宁愿船不行，也不想开这个口子。”
汤和说到这里，端起碗把剩下的小半碗胡辣汤一口气灌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然后把碗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老子打了半辈子的仗，什么没见过？”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禁海，不止是因为方国珍，你难道忘了，胡惟庸走私那事？这也是为了防止走私，咱大明是强国，不能把好东西被外人给拿了去。”
“我知道。”李秋点了点头。
“那你就是尖屁眼。”
汤和一点也不客气，“你知道，你还去捅这个马蜂窝……你以为你是忠臣？你以为你是为国为民……这事一搞，弄不好在陛下眼里，你跟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没什么两样。”
李秋抬起头来，目光跟汤和对上。
想听听下面的话。
汤和看了他一会儿。
“不说话？”
“您继续，小子听着！”
汤和忽然叹了口气，整个人软了下来，靠回椅背上，露出一副过来人的疲惫。
“老子不是说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沙哑，“老子是怕你吃亏……你小子不错，你肯打仗，肯动脑子，对百姓也不差……老子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能人，死的死，贬的贬，能安安稳稳走到最后的，没几个。”
他顿了顿，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
给自己倒了一碗茶，也不给李秋倒，自顾自地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知道为什么老子现在不怎么掺和朝廷的事吗？”
李秋想了想，说：“您老……谨慎。”
“谨慎？”
汤和重复一句，苦笑一声，“不错，总结到位……老子就是谨慎，老子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现在是你们的天下，老子还去掺和，那就是心里没数。”
李秋霍的抬头，心里明白。
汤和是想告诉他，心里要有数。
每个人都有他的智慧，师父让自己和汤和多接触。
大概……也是想让自己学学他身上的谨慎。
李秋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接着给汤和续上。
想了想，挑了一个他在年前时各卫所奔波遇到的一件事。
“我去福建时，去了一趟泉州城外的一个村子。那个村子前年被倭寇屠过，一百三十七户人家，活下来的不到四十人。”
“我去的时候，村里还剩一个老人，七十多岁，眼睛瞎了，耳朵也背了。”
“他拉着我的手问我，说他儿子是不是还能回来。”
汤和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李秋继续道。
“我没法回答他，因为我听别人说，他儿子回不来了，他儿子的脑袋被倭寇割了去，挂在船头当装饰……”
“我是大都督，这些事，我不去操心，那就没人操心了。”
李秋说完这话，汤和沉默了。
他直起身来，看着李秋，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你想开海，想造船，想剿倭，这些都没错。”
汤和点了点桌子，“可你得想清楚，你到底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秋不解。
汤和继续道：“是想做一个能打仗的将军，还是想做一个能改变天下的能臣？”
李秋皱眉，依旧不解。
“前者，你现在就很好……后者，你要走的路还很长，而且路上全是坑。”
李秋抬起头，跟汤和对视着，半晌一字一句道：“做一个自己觉得对的人。”
汤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伸手在李秋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不过老子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哪天倒霉了，别怪老子没提醒你。”
“不会。”
李秋笑了笑，“我要是倒霉了，肯定不连累汤伯。”
“放屁。”
汤和瞪了他一眼，“老子才不怕你连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