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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的心情也沉重。
他爹若在，这些事用不着走到这一步。
这些武将再能打再能闹，太子镇得住他们。
太子镇得住所有人。
朱雄英没有接那个话茬，等半晌缓了缓才开口：“皇爷爷，有些人咱们先前定的名单，还能不能动？孙儿想了一天，觉得有些人的罪过其实没那么大，能收就收回来。”
朱元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里露出一丝欣赏。
欣赏他能在短时间内做出判断。
过了片刻他点了点头：“大孙呐，有些人可不杀，但有些人必须得杀。胡惟庸那个口袋还可以装人，既然李秋的口袋装不成了，那就用那个口袋。”
他停了一下，把思路理一理：“那些贪赃枉法的、背地里勾结藩王的、欺男霸女的、霸占良田的、辱没朝廷的……必须得杀，一个都不能留。至于那几个将军……”
他顿了顿，“曹震，王弼……这些人不过是目中无人了些，咱这几年也敲打过了，你爹那边也给你铺了路，他们也承你爹的情，你还能用，就暂时不杀了。”
朱雄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一些。
李秋这把火，烧掉了自己，可也给那几个将门留了一线生机。
他心里清楚得很，要不是李秋闹出这么一出自焚的戏码，那些武将们心里头那点同情和义愤也就不会浮上来。
如今，再下手动他们就得掂量掂量了。
将士们会不会寒心？
杀人不过头点地。
已经逼得一个国公举家自焚，再杀他们，这事儿传出去，边关的将帅们怎么想？
各地的藩王怎么想？
朱雄英不是没野心的孩子。
他不想当个地地道道的守城之君。
他心里头那些事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可他早就在想了。
将来要是削藩，光靠常茂这些不行。
必须得有能打的武将跟着他。
那些藩王们个个手里有兵，燕王北平那边练了多少年的人马他也不是没数。
到时候真要动刀子，他得有一批肯替他卖命的将军。
李秋这批人如果不杀绝，将来在削藩的事上用得着。
他心里感激李秋这把火，可以顺带在皇爷爷刀下抢人，以此来收买人心。
“皇爷爷。”朱雄英抬眼看着朱元璋，“那些弹劾李秋的折子怎么收？”
朱元璋把茶盏端起来又喝了一口：“人已经不在了，既然已经烧没了，那就烧没了，往后不要再提。”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走到窗口前推开窗透了透气。
风灌进来吹动了他鬓角的白发，背影佝偻着。
“咱这一辈子，杀过很多人，只有他，将了咱一军。”
～
几天后，夜间落了小雨，应天城沉浸在雨雾之中。
城中一小院，从外面回来的面具男负手站在窗前，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虽说什么也没有，可他还是看了很久。
“凉国公……李秋！”
他终于发出一丝声音，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叹息一声后，道：“携家眷葬身火海，真有气魄！”
“先生，此人的确是个硬骨头，也不愧是徐达的弟子，小生，佩服。”
一旁的黄子澄也感叹一声。
说实话，他们之间的斗争没有任何个人之间的恩怨，李秋此举，无疑是奠定了他在天下人心中地位。
他黄子澄虽然不喜欢武将，可这个李秋，从那天开始，在他心中和其他武将划分开来。
“他不仅反将那人一手，还额外救了不少武将，呵呵，那位，这几日怕是寝食难安吧！”面具男语气淡然说道。
黄子澄点点头，“太孙这几日都往他那儿跑，这几日听说心情不佳，吃不下，也喝不下！”
“呵呵，能吃得下才怪！”
面具男转身，风，挑动他的头发，微微晃动，“他这次算是吃了个哑巴亏，武将们虽然得救，但他们心中，对他的看法，哼哼，肯定要折几分了。”
“这是肯定。”黄子澄点头道：“听说……信国公，在装病！”
“信国公应该不是装病，是真病，他那个人，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远离对方。”面具男摇摇头，听他的语气，貌似对那些勋贵们的性格了如指掌。
“反正，比如曹震，王弼，这军侯们，这几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黄子澄继续道：“甚至还变卖了不少田产，另外，曹震，王弼，曹兴，孙恪，张温，陈桓，胡海，张翼……这些军侯，他们在得知自己是在被处决的名单上，而后又想到李秋葬身火海，在家里痛哭了三天三夜。”
说完补充一句：“没有背人！”
“唉……”
面具男叹一声，“可惜，李秋此举虽说悲壮，也让那人吃了瘪，可咱们的目的始终是没有达到啊！本来他就是一个工具，咱们要用他的死，来装下这些战功赫赫的军侯们，现如今，却是让他们活了下来，这又是一个变数！”
黄子澄也跟着轻轻一叹。
对方说得不错，李秋此举，无疑是又给了他们一个变数。
虽说中层里面的将领被处决不少，可是那些人压根就不是他们的目标。
“这个李秋，咱们所有的事都有他的影子，他就是死了，也给咱们出了个难题。”面具男呢喃一声。
黄子澄躬身问：“请问先生，接下来，该如何？”
“暂时先歇一歇。”
面具男道：“先趁此机会，把锦衣卫给扼杀，只要锦衣卫没了，他就算断了一条臂膀，接下来的事就好操作很多。”
“好，那接下来，弹劾锦衣卫！”黄子澄说道。
“嗯，下去办吧！”
面具男点点头，末了又吩咐一句：“趁热打铁，跟他们说一声，记住咯，锦衣卫必须得解散，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是！”黄子澄躬身点头答应下来。
面具男忽然想到一事，问道：“对了，最近朝堂如何？”
黄子澄笑道：“方孝孺又举荐了不少门生，他也挺好，最近深得刘三吾赏识。不过以他的学问，要不了多久，咱们在下面加把劲，他在朝中挑大梁，完全没有问题。”
“嗯嗯，那就好。”面具男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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