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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扩产能卡外贸通道(第1/2页)
消息传开没几日,省城里做外贸的商号,一个个都跟开了锅似的。有人连夜加人、添产线,有人提着好酒好烟去码头拜码头、抢货柜,也有人干脆张罗着,要把自家仓库里积压的旧货,一股脑儿往外倾销。李享知没有跟着那满街的浮躁晃,只把三样家什,牢牢攥在手心:一是厂里那几条连夜转起来、一刻也不肯歇的老产线;二是小军那头刚立起来的、挂满出口货样的网;三是方先生与沈家替他铺好的那道,从省城到香港的水路。
这三样,在别人眼里,是三条不搭界的道;可在李享知眼里,却是要抠成一条绳的。老产线出的货,是小军的网上能看见、能下单的货;网上那些隔海伸过来的手,又全都汇到方先生那条水路上,一趟一趟,往城外送出去。实业、网络、金融,头一回,真真切切地,绞到了一根弦上。
李小芳那头,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把水路上一票一票的货款、柜期,归拢成厚厚一沓清单。她见父亲整日在产线与码头之间两头跑,便私下把账本摊开来劝:“爸,您把这三样拧成一根绳,听着是好。可绳子越拧越紧,最怕的是哪一头先松。这外贸的口子,牵一发而动全身,您可得多留神。”
“留神是必要的。”李享知看着她,目光沉静,“可这世上得了大机会的人,没有一个是只坐在屋里防着松绳的。绳松了,再拧紧就是;可要是连绳都不肯拧,那就只能在岸边,眼睁睁看着别家的船,一艘一艘地往外走。”
李小芳听出他话里那股不肯回头的劲,没有再劝,只把那沓清单往他手边推了推:“那您把这水路上一头一头的关节,都认得清清楚楚,别到时候出了岔,连找谁补都摸不着门。”
可“卡通道”这三个字,从来不是守着就能卡得住的。这日晌午,老何急匆匆进门,脸色发沉:“李总,码头那边有怪动静。咱前两日订下的几号货柜,眼看就到装柜的日子了,那边却忽然说,仓位紧张,要往后挪;又说这一茬出口的活儿,好些人家都在抢,怕是要加价才抢得着。”
“挪?”李享知放下手里的单子,抬眼,“谁家的手,这么长?”
老何压低声音:“听码头管事的说,前两日,大地集团那位陆老板,亲自去码头坐了半日,跟几处管柜的人都递了话——说他手上有大买卖,要先紧着他那几柜走;又说李家的货,怕是要压一压,等风头过了再说。”
“果然是他。”李享知笑了笑,“这位陆老板,头两年在拍卖场上吃了块烂地,本以为他会安生几日;倒没料到,这一回又眼热地盯着我这道外贸的口子来了。”他顿了顿,“他那摊子,前几年靠四处调款堆起来的,底子是虚的。这会子大家都一窝蜂地往外挤,他偏也想分一口——可他手里那几柜,装的怕不是货,是想趁乱,把咱的口子先掐住的手。”
李小军一听,火气先上来:“爸,那咱就由着他这么掐?咱好不容易才把这条道趟开,他凭什么半道上来截胡!”
“急什么。”李享知看了小军一眼,“他既然把话递到码头,说明他比谁都清楚,这条道,是咱下过血本、养了好些年才趟熟的。他今儿想踩着咱的肩膀上位,咱不能跟他在这节骨眼上硬顶——硬顶,伤了码头和气事小,耽误了外头的单子事大。咱得叫他自己,觉得这条路不好走。”
“怎么个‘不好走’法?”李小军不解。
“你回头,把咱这几年的出口账本、质量单、检验单,一样样备齐了,拣那些跟官府、跟码头都有来有往的单子,交给老何,让他呈到码头上头去。”李享知一字一句,“那条道,是咱一车货一车货,喂出来的。今儿陆老板想从一个空肚子的地方,挤进这条道上头,那就让他先自己去,看看那条道边上,坐着多少吃过咱家饭、认过咱家字的人。”
当夜,李小龙领着人,把那几批货,一箱一箱,赶在天亮前装上了车。老周那几个老师傅,更是在产线上连轴转了几日,眼熬得通红,手里那柄锤子,却始终没慢。李小军则守在网前,一桩一桩,替那些隔海下了单的客商,把货名、数量、发货的日子,逐一回过去,末了总不忘附一句:“货,已备妥,这几日便上船。”就这么一句话,竟让那头一位等急了的老客,专程打来电话,连声道:“好、好,我这些日子,就候着你们家的信儿哩。”
李小龙抹着汗从产线上下来,寻到父亲跟前:“爸,陆家那几柜,我听人说,装的是一水的便宜货,等着往外头冲量冲价。他要真抢了咱的柜位走,头一家乱价的,就是他。”
“乱价,是他家的生意。”李享知坐在门槛上,把手里那把草往地上敲了敲,“咱能乱自家的货吗?不敢,也不能。咱这几柜,是能出口的质量,是能站住脚的斤两,是这几年一口一口喂出来的信誉。他抢得走几号柜,抢不走咱这身骨头。”
那边,老何把厚厚一沓单子呈上码头,码头上一位管了几十年舱的老把头,翻着那一页页带着红戳的旧账,半晌没言语,末了把单子一拍:“李家的货,从我手上走了多少年,我记不真数,可我记得那年大洪水,李老板是自己淌着齐腰深的浑水,替码头把几船救灾的粮抬进库房的人。陆老板有钱,我敬他;可李老板这条道,该走哪个先,我心里有数。”他当即让底下人,把那几号货柜,重新排到前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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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回来,把老把头的话,一五一十学给李享知听。李享知听完,没有多话,只道:“码头是老把头这些年的心血,也是咱这条道的一道闸。这一回,他替咱挡了前头,咱更不能叫他的老脸,往后在码头上抬不起头。你挑几样新出的国产货,亲自送他一趟,就说是咱自己磨出来的,请他老把式掌掌眼、提提点。”老何应了,又忍不住问:“那玄乎的陆家,当真就这么算了?”李享知笑了笑:“他既然抬脚迈进了咱这条道,往后自有他在道上的时候;咱不赶他,也不怕他。该让的让,该顶的顶,日子长了,这条路,也就越走越实了。”
装柜的前一日晌午,陆万山手下一名姓郑的管事,派人抬着两箱好酒好烟,亲自登了码头。那郑管事进了老把头的账房,堆着笑道:“老爷子,我们陆总敬您是个老把式,这点薄礼,不成敬意。实在是我们那几柜货,也急等着出海,能不能赏个面儿,往前提一提,让个道?”老把头烟杆子磕着桌沿,慢悠悠道:“让道?郑管事,码头上这几十年攒下的话,叫‘先定先装’。你们那几柜,该当何日装,就有何日装,跟我递烟递酒可不相干。”郑管事脸色一僵,又笑道:“可我们陆总说了,这码头,向来是谁路子硬谁先走……”
“路子硬不硬,不在谁的嘴皮子。”老把头抬眼睨他,“咱这码头,认得账本上的红戳,认不得烟酒。你们陆总要把柜往前提,先去把自家的报关单、检验单,一样样齐整喽,再来同我说理。”郑管事碰了个软钉子,悻悻然提着礼告辞,临出门,撂下一句:“老爷子,你可想清楚了。”老把头没抬眼,只把那杆子烟斗,又点上一锅,烟雾里,那几号早已定好的货柜,稳稳地梗在他眼前。
到了装柜那日,码头上,机器轰鸣,吊车起落。李享知亲自到了现场,望着自家那几柜货,一柜一柜,稳稳吊进船舱。老何攥着一把汗,道:“李总,前头那陆老板不是说,要压一压咱的货吗?”李享知望着那渐渐吊高的货柜,道:“他压他的。他压得住人,压不住货;他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年。”他顿了顿,“咱这一趟抢在头里,不是抢他陆家那口汤,是抢一样比他金贵得多的东西——往后这天下但凡要赶路的人,头一个想起的,是咱家这条路趁脚。”
“可您这么一来,是把陆家得罪死了。”老何到底不安,“往后他要是记恨起您来……”
“他记恨不记恨,是他家的事。”李享知的目光,顺着那吊起的一角货柜,望向天边,“他能掐我的柜,掐不得这一条大路的方向。入世这道门既然开了,天下就不是哪一家的天下;咱只要把自己的路踏稳,他再怎么使绊子,也拦不住那一条大河改自己的道。”
这一趟装柜,李小芳在账房里也坐了一整天。她素来心细,把前头陆家压柜那几日里,几号单子的延误损失、几笔临时改道的运费,一桩一桩都录成了细账。夜里她捧着那沓纸,找到父亲:“爸,陆家这一压,咱折进去的零头不算小。往后他是明里暗里都要跟咱较劲,这笔账,总得有个说法。”
“有说法。”李享知接过那沓纸,却并不翻开,只把它按在桌面上,“这账,钱能算得清;可咱这条道上,往后还会有人压、有人卡、有人明里暗里使绊子。你把每一笔都记着,不是记恨,是把咱走过的每一里路,都钉在账本上。等哪一日路走顺了,这张纸,就是咱最硬的底气。”
李小芳听罢,把那沓纸又收好,没再多言。她心里明白,父亲这是把这一场场的算计,都当成了家史里一页一页的账,交给了她这个掌舵的人去记。那沓纸上,她在第一页用红笔描了“底气”两个字,像是要把父亲那句沉甸甸的话,钉在自己心里。这一夜,她把那沓纸压在枕头底下,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她看见一排排货柜,顺着那条大河,稳稳当当地,往那远远看不见尽头的地方走。
这一夜,船离了港。李享知回到办公室,刚在桌前坐下,桌上那张从海上传回来的传真,却让他眉头微微一紧。那上头,只有一行字,用两种文字并排印着——一句是外文,一句是中文,意思却是相通的:看中了他这条水路与产能的外资,想赶在他头里,把一个“更大的伙伴”,塞到他这条板凳上来坐。
他捏着那张传真,在灯下看了很久。他知道,这封传真,来得既像机会,又像一道没回完的题。门是开了,水是顺了,可他这趟刚趟开的路,前头,正有一个身形更大、也瞧得更远的人,已经抬脚,往这条道上,迈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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